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
老茄提前十分鐘站在了教學樓前。
安全帽戴好了。
反光背心也穿上了。
手裡的驗收清單，更是被他翻了十幾遍。
校門外，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了進來。
車門打開。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帶著幾名學校管理人員下了車。
老茄一眼就認出了他。
正是關卡開始時，將工程交給他的學校老闆。
男人下車以後先看了一眼教學樓。
看見那幾根粗得不像話的立柱時，腳步明顯頓了頓，眼神中濃濃的驚訝。
隨後他接過安全帽，帶人往這邊走來。
「老闆來了！」
「最終劇情要開始了！」
不用老茄提醒，直播間水友已經全部打起精神。
【全體起立！】
【前九十八關負責省錢，第九十九關負責做心理康復。】
【先看看老兩口今天來沒來。】
【來了，樹下面坐著呢！】
老茄轉頭看去。
果然，那對老夫婦已經到了。
兩個人坐在操場邊的樹蔭下面，腳邊還放著半個西瓜。
老大爺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給老伴扇風。
這副和和美美的樣子，看得老茄心裡更加發慌。
暴風雨前的寧靜！
絕對是！
老太太看見老茄，還遠遠沖他揮了揮手。
老茄也抬手回應，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在進行最後的告別。
「大爺大娘，你們今天離樓遠一點啊！」
「驗收沒結束，千萬別進去！」
老兩口對視一眼。
老大爺看了看自己距離教學樓足足五十多米的位置，一臉迷茫。
學校老闆已經帶人走進教學樓。
牆體、地面、消防設備、門窗、衛生間……一項一項檢查下來，始終沒有發現問題。
尤其是走到那四根粗得離譜的正門立柱前，老闆還專門停下來摸了摸。
「這幾根柱子，比原方案粗了不少吧？」
「安全第一。」
老茄一臉正色。
老闆點了點頭。
「用料確實紮實。」
「雖然設計上稍微……厚重了一點，不過學校嘛，結實最重要。」
旁邊一名管理人員也點了點頭。
「門窗、地面和設備都沒有問題。」
「消防通道比原設計寬了將近一倍，疏散能力也夠。」
「就是大廳這四根柱子有些占地方。」
老茄立刻說道。
「占地方，總比以後地方找不著了強！」
管理人員沒聽明白。
直播間水友倒是全聽懂了。
【這話翻譯一下：樓可以丑，但不能進廢墟里找。】
【上一座橋已經找不著了，這次吸取經驗。】
得到甲方認可，換成前面九十八關，老茄早就開始吹了。
可現在，他只是謹慎地看了眼四周。
不對勁。
太順利了。
老闆越滿意，他越覺得後面要出大的！
九點整。
校門重新打開。
一百名參與體驗的學生陸續走進校園。
按照規則，只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學生滿意，工程便算通過驗收。
學生們拿著臨時課表進入教學樓。
有人去教室上課，有人去食堂吃飯，還有人專門跑去衛生間和活動室轉了一圈。
每個人頭頂，都懸著一個半透明的評分標誌。
體驗完成以後，標誌便會變成綠色笑臉或者紅色哭臉。
第一個走出教室的男生仰頭看了看窗戶。
「教室很亮，桌子也新。」
綠色笑臉亮起。
【滿意+1】
第二個學生從食堂出來，卻給了差評。
「食堂離教學樓太遠，中午要多走一百多米。」
【不滿意+1】
老茄看得眼皮直跳。
「一百多米也叫遠？」
「年輕人就該多運動！」
【前面為了防食堂爆炸，恨不得把它修到隔壁村，現在嫌學生走得遠。】
【安全了，但午休沒了。】
【學生：我只是來驗收，怎麼還被包工頭教育了？】
老茄則寸步不離地跟著。
看見兩個學生同時往樓梯上跑，他趕緊伸手護住欄杆。
有人靠在窗邊往下看，他又立刻讓人往後站。
「別靠那麼近！」
「這個窗戶有防護。」
「有防護也小心點！」
學生NPC被他管得一愣一愣的。
彈幕也笑了。
【以前：愛上不上！現在：我的小祖宗們慢點！】
【茄工今天不是包工頭，是幼兒園帶班老師。】
【這樓安全得很，主要危險來自主播的精神狀態。】
體驗很快結束。
第一批評分跳了出來。
【滿意：58】
【不滿意：9】
【滿意：76】
【不滿意：12】
剩下的學生也陸續完成體驗。
有人覺得操場太小。
有人不喜歡牆面的顏色。
還有個學生因為食堂今天沒有雞腿，十分堅定地點了不滿意。
最終，數字停在了——
【滿意：88】
【不滿意：12】
滿意人數超過三分之二。
系統提示隨即彈出。
【學生滿意度已達到驗收標準！】
【工程驗收通過！】
「過了。」
老茄盯著提示，臉上卻沒有半點笑容。
直播間也沒人討論排名。
所有人都在等。
等地震。
等火災。
等教學樓突然出現裂縫。
甚至有水友已經開始倒數。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倒數到三的時候，教學樓里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老茄當場後退兩步。
「什麼警報？」
旁邊的老師NPC愣了一下。
「下課鈴。」
「……」
直播間瞬間笑噴了。
【下課鈴成功擊穿主播心理防線。】
【教學樓：我還沒塌呢，你先塌了？】
【哈狼遊戲建議附贈心理諮詢服務。】
倒數結束。
什麼都沒有發生。
學生們從教學樓里出來，在老師帶領下離開校園。
樓還好好地立在那裡。
窗戶沒碎。
柱子沒裂。
連天氣都晴得過分。
老茄沒有放鬆。
「再等等。」
「製作組最喜歡等你放鬆的時候突然下手。」
於是眾人又等了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教學樓依舊安然無恙。
一陣風從操場上吹過。
窗戶被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老茄立刻抬頭。
沒碎。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又看向校門。
只是接送體驗學生的大巴離開。
就連操場邊那半個西瓜，也還好好地放在老兩口腳邊。
學校老闆和幾名管理人員核對完驗收文件，臉上始終帶著滿意的笑容。
最後一頁簽好名字以後，他把文件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
他和老茄握了握手。
「工程做得很好，辛苦了。」
「應該的。」
老茄嘴上應著，眼睛卻還在四處亂瞟。
樓沒事。
學生也全走了。
那刀在哪兒？
難不成是在老兩口身上？
正想著，學校老闆忽然看向操場邊的樹蔭。
看到那對老夫婦，他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快步走了過去。
老茄心頭一緊。
來了！
果然還是他們！
直播間也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盯著學校老闆，看他走到老兩口面前。
然後，只見他有些無奈地開口。
「爸，媽，你們怎麼在這兒？」
老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