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已經沒了動靜。
老馬被穿在同一桿長矛上，腦袋無力地垂在張飛胸前。
「大郎？大郎！！」
羅芝璇扶住他的臉，焦急地喊著。
該死！
這遊戲做的……我都還沒死呢，怎麼畫面一閃一閃的，跟要見太奶了一樣！
老馬勉強睜開眼睛，擠出一個笑容。
「怎麼樣？哥哥剛才那一招……帥不帥？」
羅芝璇眼裡的淚一下涌了出來。
「不帥！醜死了醜死了！你就是個瘋子！」
雖然在罵，但是眼淚已經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誒？原來這娘們會哭啊？
老馬剛想打趣兩句。
但是眼前一黑，畫面徹底黑了下去。
「大郎！」
……
【………………】
【？？？？？？】
【啊？真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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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真讓老馬報仇成功了？】
【爺們！】
【幹得漂亮！】
【哎，總算沒白費這麼多功夫，老馬終於幹了件人事。】
【不過你們看到沒有……羅芝璇哭了？】
【能沒看到嗎？很顯然，老馬的計劃失敗了！】
【是啊，最後這一下太狠了！看見人家有危險，然後捨生相救……人家能不感動壞了才怪！】
【別說羅芝璇了，我都看濕了……不過還好，摸了一下發現是尿，嚇死我了，還以為是淚呢。】
【完犢子哦，前面又是退婚又是說狠話的，好不容易讓羅芝璇討厭了自己，但是最後這一下，她怕是後半輩子都忘不掉了。】
【從此這世上多了一個傷心的人~~~】
看著直播間裡的彈幕，老馬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之前他對羅芝璇那樣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不拖累她，到時候又出現一個焦勇。
可是現在這是整得……
哎！
「誒？」
老馬剛嘆了一聲氣，這時，竟發現黑掉的屏幕又亮了起來！
……
眼前的天空被樹枝切得支離破碎。
身體隨著馬背，一上一下地晃動。
「大郎！你醒了！」
羅芝璇看見老馬醒來，臉上浮起驚喜的表情，立刻撲到他的身邊。
「我這是……」
老馬剛開口，就看到了羅芝璇的臉。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
白得嚇人，毫無血色，肩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身子。
「芝璇，你……」
羅芝璇臉上擠出一個笑。
「我們已經出了山谷。」
「你放心，很快的！再往前走半個時辰，我們就能找到村子，到時候就有大夫！」
老馬動了動嘴唇。
但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又一次沉入黑暗。
……
「啊！你別這個時候給我黑啊！」
老馬抓狂了！
要死就死，要活就活！
你這麼有一下沒一下的不是折磨人嗎！！！
【壞，你們看羅芝璇這樣子，那眼神更黏糊了！】
【待會老馬要是一死，她不還得哭死？】
【哭死？整不好還得殉情啊！】
【殉情？不至於吧？】
【就算不至於殉情，那也得一輩子走不出來！】
【我忽然有點可憐她了，雖然只是一個NPC，但她也有思想，也有自己的世界，沒準這遊戲一運營運營個好幾十年，然後她在遊戲裡一直不死……】
【痛！太痛了！】
「不行！不能讓羅芝璇這樣下去！」
看著彈幕，老馬陡然一驚。
不行！
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老馬躺在一堆乾草上。
旁邊燃著一小堆火。
看起來，這裡像是獵戶用來歇腳的一個草棚。
羅芝璇抱著他的手臂，正在打瞌睡。
「不行，我得走！死也得死外邊！」
看著守在身邊的羅芝璇，老馬心中一沉，嘗試著移動身體。
但身體根本沒有反應。
反而羅芝璇睫毛動了一下，被驚醒了。
「大郎？」
她驚喜萬分。
「你感覺怎麼樣？渴不渴？餓不餓？」
說著，連忙拿來水囊，小心餵到他嘴邊。
「來，慢點，喝一口。」
老馬下意識地低頭去喝水。
但是還沒碰上水囊，就先想起了彈幕里的話。
「拿開！」
他眉頭一皺，撇過頭去。
羅芝璇愣住了。
「大郎？你怎麼了？是不想喝水嗎？那是餓了嗎？我剛剛找到了一……」
「我說了，拿走！」
老馬轉過頭來，冷冷地盯著羅芝璇。
「你難道嫌害我害的還不夠嗎！」
羅芝璇有些沒聽明白，一臉的茫然。
老馬一咬牙，心一橫！
「如果不是你！我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讓你走！你偏不走！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如果不是你，我一個人早就逃出去了！又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副樣子！」
「走啊！你給我走啊！」
說著，老馬大聲的咳嗽起來。
那一招天地同壽雖然沒有刺到心臟，但顯然，距離血條情況已經是時間問題。
能夠堅持到現在還能說這麼多話，已經是遊戲機制在發力了。
「大郎，你，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羅芝璇鼻子一酸，眼淚就止不住落了下來。
但老馬沒有看見。
說完這句話，畫面又黑了。
……
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了。
「你醒了。」
老馬靠著樹幹，羅芝璇就坐在她面前不遠處。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灰和血，髒兮兮的，哪裡還有半點那英姿颯爽的羅家大小姐的樣子。
「你……」
老馬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羅芝璇就先一步打斷了他。
「你不必再說了，我想過，你說的沒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說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放心，既然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我自然會負責！」
「我會找人治好你，我會帶你回家，再然後……」
「我們兩不相欠！」
說罷，她盯著老馬的眼睛，眼神中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和擔憂。
「我……」
老馬想說點什麼，但一時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不過，一見到羅芝璇這副樣子，反倒覺得也沒必要再說了。
對，沒錯，就是這樣。
只是不知道為何，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
再睜開眼，已經天黑了。
「芝璇，你喜歡過我嗎？」
天空中，繁星點點。
老馬和羅芝璇背靠著背，坐在崖邊，聽著耳邊呼呼的風，沒由來的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事實證明，羅芝璇是個路痴。
是了，也難怪之前總是被張飛追上，自己不就是跟著她在林子裡一頓亂鑽嗎？
之前還覺得張飛追人有一手，現在想來，八成是自己撞回去的。
就比如現在……
說好的帶我找大夫，怎麼就跑到懸崖邊來了？
羅芝璇沒理他。
「問你呢。」
老馬又問了一句。
自從羅芝璇說出那樣的話，老馬放心了。
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她的頭上，這回總不會再出問題了吧？
「喜歡你個大頭鬼！你就是個混蛋！」
身後傳來聲音。
老馬一聽頓時就樂了。
混蛋？
混蛋好啊！
「那我這就放心了，嘿嘿，我感覺自己現在有有點勁了，沒準都用不著大夫，明天自己就好了。」
聽到這話，羅芝璇猛地一顫。
老馬感受到震動，好奇的問道。
「你抖什麼？冷嗎？我覺得還好。」
「我覺得還……嗯？」
眼前的畫面又逐漸黑了下來了。
但是這一次，不是一下全黑的，而是慢慢的一點點暗了下來。
老馬立刻反應過來了。
壞！
我說這麼這次醒來感覺身體得勁多了，也沒了那種酥麻感……敢情是迴光返照？
你別說，這哈基狼雖然忒不是個東西了，但是這遊戲擬真的程度，倒是做的不錯。
「芝璇，回去之後……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要你管！我不僅嫁人！我還要嫁十個！嫁一百個！嫁一千個！就是不嫁給你！」
羅芝璇仿佛感受到了什麼，身體抖的越發厲害了。
老馬則是放下了心。
「雖然多是多了點……嗚，加……」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的眼前就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老馬：……
「不是，你好歹讓我把話說完啊……誒？」
正吐槽著，眼前又亮了起來。
他愣了一下。
還以為迴光返照要來第二次了。
再然後。
就看見了……我怎麼飄起來了？
哦，原來是死了啊，嚇我一跳。
「雖然現在說的話可能你聽不見了，但是還是再補一嘴吧，嫁一個就好了，嫁那麼多，我還是會有點不舒服的呢。」
看著下方靠在自己屍體上的羅芝璇，老馬嘿嘿想著。
雖然是遊戲裡的媳婦，但畢竟也是媳婦嘛！
可是……他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滴答——
滴答——
一顆……
兩顆……
只見羅芝璇低著頭，肩膀上下抖動著，眼淚，也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混蛋！大混蛋！你就是一個大混蛋！」
羅芝璇忽然用力的擦掉眼淚。
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老馬的屍體失去支撐，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
看著地上的老馬，羅芝璇咬著牙，但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焦虎，你就是個大混蛋！」
「自以為是！貪生怕死！滿嘴謊話！」
「你憑什麼操心我嫁人的事情！你又沒喜歡過我！我，我也沒喜歡過你！我嫁不嫁人關你什麼事！」
「混蛋！大混蛋！」
罵著，罵著，可是羅芝璇的哭腔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眼前也是越來的越模糊看不清。
或許哭了只一會，或許哭了很久。
慢慢地，羅芝璇的哭聲止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擦掉眼淚。
再放下手時，整個人已經安靜了下來。
而臉上那副惡狠狠的表情，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溫情。
「像你這樣自私的自以為是的混蛋，誰會喜歡你呢？」
她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地上的焦虎，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後，她笑了，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溫柔。
「所以……我是愛著你的呀。」
說完，她抱起老馬，抬起頭，看向懸崖的那邊，看向家鄉的方向。
「爹，娘，我要成親了，但不在這一邊。」
她閉上眼睛，摔下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