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人到齊了。」
東來超市。
閉店後，員工們按照通知，來到了樓上的會議室。
見老馬進門，劉經理招呼了一聲。
屋裡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看向老馬。
老馬也在看他們。
收銀的、理貨的、賣菜的，還有穿著保安制服的。
男女老少都有，年紀大的瞧著得有五十多歲。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老馬還以為，能拿這麼高的工資，這些員工多少得有點什麼過人之處呢。
結果白天他又轉了兩圈。
也沒見哪個收銀員長了八隻手，掃個碼能給掃出殘影來。
就這，一個月底薪七千，算上補貼獎金，還能再往上漲！
好傢夥。
知道的是開超市，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誤入了哪家養老單位呢！
【來了來了！】
【下班了還把人叫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降工資，老馬你是真的出生啊！】
【前老闆攢了這麼多年的功德，老馬這幾天估計也揮霍得差不多了。】
【說真的，你整頓整頓其他的也就算了，工資可沒那麼好動。】
【這幫員工拿慣了七千，你給人降到三四千試試？】
【坐等集體辭職！】
【員工：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老馬瞥了眼彈幕，也不反駁。
辭職？
那就辭唄！
下午他還真沒閒著，特意打開遊戲裡的招聘網站看了一遍。
同樣是招超市員工，三千的有，兩千八的也有，能給到四千的都算不錯了！
自己又不是非得用他們。
不過，想歸想，開口的時候，老馬臉上倒是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今天叫大家來呢，主要是想聊聊咱們超市的經營問題。」
「這幾天我看了不少地方，也查了帳，有些問題……說實話，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啪！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咱們超市的生意不算差，但為什麼帳上沒剩下多少錢呢？」
下面的人沒接話。
有幾個員工朝著劉經理看去，劉經理也坐在那兒，等著老闆往下說。
「開超市，貨要進，房租水電要交，哪一項不得花錢？」
「該花的錢，當然不能省，但是不該花的，咱們也不能瞎花，對不對？」
說到這裡，老馬停了一下。
前排有人點了點頭。
見狀，老馬頗為滿意。
能聽進去就行！
「所以接下來，鑑於超市的經營情況不善，咱們的工資待遇，也得跟著調整調整，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和超市一起，共克時艱。」
這話一出，下面幾個人的表情變了。
原本以為只是講講新規定，沒想到，這次講到自己頭上了。
老馬也不繞了。
「普通員工，基本工資統一調整到四千。」
「管理崗位，六千。」
「這是基本工資，績效另外算，不過往後的績效，得看超市的實際效益，掙了錢，才能給大家發獎金，不能虧著錢還照發不誤！」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四千？
幾個員工互相看了看。
坐在後面的一個女人原本還在往包里收東西，這會兒也不收了，抬起頭，朝老馬看了過來。
然而老馬還沒說完呢。
「另外，房補這一塊也暫時先取消。」
「過節的獎金、額外的福利這些，也先停一停，五險一金和飯補保留，其他的，回頭劉經理會把新的標準發給大家。」
【？？？？？】
【七千變四千，房補也沒了？】
【我以為他頂多減個幾百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你也太不把我馬總當人看了，他是那種人嗎？】
【哦，原來他真不是人。】
【怎麼不把去年發的也要回來？】
彈幕罵得那叫一個熱鬧。
老馬卻沒空看。
因為他正盯著下面的員工呢。
說歸說，畢竟一次降了這麼多，真要有人跳起來罵娘，他也得接著不是？
誰知道等了片刻，倒是有人開口了。
但語氣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馬總，那這個……什麼時候開始按新的算？」
問話的是後排一個男員工。
他搓了搓手，臉上有些為難。
「我這個月的錢，家裡已經安排好了，要是這次就少這麼多，我一時半會兒……」
老馬聽明白了，點頭說道。
「這個月已經幹完了，還是按原來的發，新標準從下個月開始。」
男人聽完，像是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不過他旁邊的一名女員工就沒那麼輕鬆了。
聽見房補取消，忍不住小聲算起了帳。
「那不是一下少了三千多……」
她聲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嘆了口氣。
老馬看著這一幕，倒不意外。
工資少了，有點情緒才正常嘛！
「我知道，這個調整，大家可能一時接受不了。」
他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但是咱們得考慮實際情況……再這麼下去，超市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到時候……」
「馬總，我們明白。」
這時，前排一個中年女人接過了話。
老馬一見，立刻警覺了起來！
這種中年婦女最難對付了！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
只聽女人說道。
「店裡現在困難，我們也清楚，老闆，要是能讓超市好起來，工資少一點，我沒意見！」
老馬剛吸進去的一口氣，差點沒喘勻。
啊？
這……就沒意見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員工也跟著開了口。
「對，先把超市顧好吧！」
「以前福利是好，但也不能光想著讓店裡給我們發東西，過節嘛，家裡吃頓飯也是過，哪年還不過了？」
「就是，獎金先不發，也沒什麼。」
其他人也附和起來。
「以前發那麼多，我們拿著都不好意思，這回少發點，也挺好。」
老馬：？？？
不是，少花的是我的錢！
少拿的可是你的工資啊！
你有什麼也挺好的？
老馬下意識又朝著前排那個女人看去。
她已經坐回去了，正偏著頭和同事說話。
同事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看表情，竟然還真不是在陰陽怪氣！
不是……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