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完帳，周桂芳提著菜出了超市。
她家離這不算遠，騎著電動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樓下的鄰居正在擇菜，見她回來，招呼了一聲。
「桂芳，下班啦？你家老許剛回來過，沒見著你，又出去了。」
「誒，估計又拉著客了。」
周桂芳應了一聲，把車鎖好，提著菜上樓。
家裡沒人。
她把米飯煮上，排骨焯水，切了塊蘿蔔一起燉著，又把青菜和豆腐收拾出來。
才忙活一會兒，樓下就響起了摩托車的聲音。
門被推開。
「飯好了沒？」
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平頭，寬肩，皮膚曬得黢黑，眉骨上有道疤，臉一板，看著有股子兇悍氣。
周桂芳頭也沒回，應了一聲。
「快了快了。」
男人把頭盔往門邊一放，去洗了把臉，出來便坐在桌邊等著。
這是周桂芳的丈夫，老許。
平時在城裡跑摩的，車站、醫院、市場，哪兒有客就往哪兒去，一天到晚都在外頭跑。
不一會兒，周桂芳端了碗排骨湯出來。
老許伸手接過，喝了兩口，又夾起一塊排骨。
「今天買排骨了？」
「嗯，看著還新鮮就買了點。」
周桂芳說著，又回廚房盛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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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也沒起身幫忙，而是大喇喇的在那坐著，等她把飯菜都端上來，已經吃掉了兩塊排骨。
「今天怎麼樣？」
周桂芳解下圍裙，在對面坐下。
「還行，下午送了個人去城南，跑得遠，回來又捎了一個，就是車又得修了，後頭有點響。」
老許大口夾著菜，吃得很快，一碗飯很快見了底，朝她手邊的飯鍋抬了抬下巴。
「再添點。」
周桂芳接過碗，給他添了半碗飯，一邊盛飯，一邊順口說道。
「對了，我們店裡要降工資了。」
聞言，老許正在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周桂芳繼續說。
「新老闆昨天開了個會，下個月底薪按四千發，房補也停了，說是店裡開銷大，得先省一省。」
老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周桂芳把飯遞給他，還在接著說。
「昨天大家也都答應了，畢竟超市確實難，先撐過去吧，總不能還像以前那麼發，說實話，之前的工資確實高。」
老許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知道了。」
說完，便端起碗繼續吃飯。
吃完之後，把筷子往碗上一擱，人就去客廳坐著了。
盤子和碗都留在桌上。
周桂芳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吃好飯之後，收拾著碗筷進廚房。
才洗了兩個，外面又傳來老許的聲音。
「桂芳，前陣子列印的那些尋人啟事，你收到哪兒去了？」
周桂芳朝外面探出了頭。
「又要出去？」
「嗯，有人打聽到臨河那邊有孩子的線索，我想去看看。」
聞言，周桂芳洗碗的動作停了下來。
廚房裡沒了聲音。
半晌後，才傳來一聲回應。
「去看看……也好，沒準這回找到了呢。」
……
「馬總，這份是按新標準重新核過的，您看一下。」
東來超市。
辦公室里，財務把文件放到桌上。
老馬接過來，翻開一看，嘴角頓時就翹了起來。
四千。
六千。
房補那一欄，沒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額外福利，也都給清掉了！
誒！這就順眼多了嘛！
自從上次開會之後，超市的各項調整便開始執行。
月底的工資是照舊發了的，但隨著進入新月份，新的工資標準也隨之生效。
人還是那幾十號人，還是那些崗位，可最後算出來的總數，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省了老鼻子錢。
老馬把前後兩份表格放在一塊。
瞅瞅！
光是這一項，每個月就能省下一大筆錢！
他提起筆，簽得那叫一個痛快。
簽完還不忘叮囑一句。
「以後就按這個來！」
「好的老闆。」
財務拿著文件出去了。
而直播間裡，彈幕卻已經刷了起來。
【上回看工資表跟要他命似的，這回看著都快親上去了。】
【合著員工的工資越少，老闆的笑容越多是吧？】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從員工臉上轉移到老馬臉上。】
【你們別說，幾十個人，每人少三千，再加上補貼……確實是一大筆。】
【前老闆給人家發的，他是一項都捨不得留啊。】
老馬看得有些不樂意了。
「什麼叫一項都捨不得留？五險一金不是還在？飯補不是還在？」
「你們出去打聽打聽，四千底薪，加上這些，算差的嗎？」
【對對對，你還給他們留了口飯。】
【那你之前說效益好了有獎金，現在呢？】
「這才剛開始！急什麼？」
老馬兩手一攤。
「剛省下來一點，就又要發出去，那我這一通忙活為了什麼？」
【？？？】
【為了省下來給自己啊，還能為了什麼？】
【員工：為了和超市共克時艱。老馬：為了讓我掙錢。】
老馬懶得再和他們掰扯。
懂個屁！
自己是老闆，不想辦法讓超市掙錢，難道天天坐這兒給大家發福利？
他把工資表的事放到一邊，起身去了樓下。
此時正趕上買菜的點。
收銀台前排著隊，員工推著補貨車往裡面走，經過時還朝他打了個招呼。
「馬總。」
「嗯，忙你們的。」
老馬背著手轉了一圈。
沒見誰偷懶，也沒見誰因為工資少了就板著臉甩顧客臉色。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遇到顧客找不到東西，一樣笑著領過去。
這不挺好？
之前他還擔心，嘴上答應歸答應，回頭幹活的時候，一個個給自己磨洋工。
畢竟工資少了，能有以前那麼上心？
結果看下來，倒是他多慮了！
老馬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跟著消了。
果然，有些錢壓根就沒必要花。
七千能幹的活，四千不也一樣干？
晚上，最後一批顧客離開，收銀員開始核帳。
劉經理拿著當天的數據來找老馬時，他還沒走。
「老闆，今天的帳出來了。」
老馬伸手接過，先看營業額。
數字跟他這幾天看過的差不多，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可再往後看，他就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