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這是白塔村的村情調查報告……」
老馬手裡的筆停了。
「什麼報告？」
「村情調查。」
員工把文件往前遞了遞。
「項目部前期去周邊走訪過，白塔村離咱們施工點比較近，所以單獨做了一份。」
白塔村？
老馬看著封面上那三個字，愣是沒接。
不由的，他腦子裡出現了馬里大叔抱著盆，牽著卓瑪往回走的那一幕。
飯怎麼端來的，又怎麼端了回去。
不是……
剛回公司，我屁股都沒坐熱呢，怎麼又來？ 他臉色一板，頗為不悅的道。
「誰讓你拿這個來的？」
員工愣了愣。
「您不是說……把天山項目的資料都拿來嗎？」
「項目資料。」
老馬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加重語氣強調道。
「村情也算項目資料？」
「算啊，隧道經過這一帶，周邊幾個村子的情況，前期都得摸一摸。」
員工以為他沒明白，便把文件翻開。
「這裡面有白塔村的人口，還有出山的路線……」
「行了行了！」
老馬一甩手，伸手把文件按了回去。 員工一怔。
「馬總？」
「拿走拿走！」
「啊？」
「我說了，這東西你拿走，我不看！」
員工低頭看看報告，又看看老馬。
剛才他送來的支出明細，馬總可是翻了好幾頁，還拿筆在旁邊記了字，怎麼輪到這份，連看都不看了？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道。
「馬總，這也是項目部做的……」
「我知道是項目部做的。」
老馬沒好氣。
這員工是誰家塞進來的親戚，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問問問！
你還問個er啊！
「所以我才想問問，你們項目部一天天都在幹什麼？」
員工的手僵在半空。
老馬朝桌上那摞文件一指，繼續道：「合同、預算、工程進度，我哪個看完了？」
「結果你給我送這個，怎麼，我看完村情，三千萬就不用掏了？」
員工下意識往報告上瞄了一眼。
村情調查確實不負責替公司掏錢。
可是拿報告過來，是因為馬總說要看項目資料啊。
他還想解釋：「這個主要是給項目部了解沿線……」
「停停停！」
老馬又把他的文件往回推。 「你是不是連附近哪戶人家的老母豬生了幾頭小豬，都打算做個表交我簽字？」
「沒有，馬總，這裡面沒養豬的……」
「我問的是豬嗎？」
老馬一瞪眼。
員工：「……」
好像不是。
但您剛才確實是問豬來著。
老馬見他還杵著，又忍不住來氣。
「咱們到底是干工程的，還是來扶貧的？」
「我要算工程款，算風險，算後面還有沒有追加預算！」
「你倒好，村里多少人、哪條路出山，都快念到我臉上來了！」
員工連忙把報告合好，往懷裡收了收。 「對不起馬總，我以為您要看所有的……」
「行了！」
老馬一聽見所有的，頭都大了。
「你別再給我拿第二份了啊！」
員工應了一聲，抱著報告就要出去。
老馬見他真要走，忽然又想起來，剛才那幾頁資金計劃上除了天山，自己還沒看見別的。
他把人叫住：「等等，咱們公司不會只剩下這一條隧道了吧？」
員工轉回身，有些沒跟上他的意思。
「您是說……別的工程？」
「對啊！」
老馬一拍桌子。
「天山建設這麼大一家公司，停一個項目就全員在家歇著，那還建設個什麼勁？」 「找別的項目來我看看。」
員工點頭：「我這就去檔案室。」
「快點啊！」
人剛走到門邊，老馬又補了一句：「要能接著做的，別把八百年前的招標公告也抱過來！」
「明白！」
辦公室門終於關上。
老馬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
媽的，送個文件跟貼符似的。
他伸手去拿剛才的資金表，筆尖剛要往下落，腦子裡卻又蹦出卓瑪那張臉。
小姑娘端著盆往前遞，他往後退，馬里大叔在旁邊笑著替她打圓場。
怎麼一張破報告，還自帶回放功能呢？
老馬把筆轉了一圈，沒轉穩，啪地落在桌上。 這時彈幕又來勁了。
【馬老師，白塔村都還沒出場，你就把人家報告轟走了？】
【你剛才問的是老母豬，員工都要給你查養豬數量了。】
【都說了這份有用，沿線村落不摸清，臨時用地怎麼安排？】
【有用也別給馬老師看啊，封面上寫白塔村呢！】
【報告：我一句話都還沒說。】
老馬盯著那條臨時用地，嘴硬道：「項目部自己留著看不就行了，我又沒讓他們扔。」
「老闆又不是村長，哪能每張紙都管？」
【那你剛才罵人家做無用功幹啥？】
「我罵的是這個嗎？」
老馬聲音一下高了。
「我罵的是……送文件也得分個時候吧！」 【什麼時候才合適？等卓瑪換一盆奶皮子送來？】
老馬當場把麥關了。
算了，越說這幫人越來勁。
他瞅了一眼房門，那員工出去有一會兒了。
不會又抱著白塔村的別的報告回來吧？
剛想到這兒，門外便響起幾下急匆匆的腳步。
老馬腰一挺，迅速擺回剛才翻文件的架勢。
門一開，先前那員工抱著一大摞資料走進來，後頭還跟著兩個人。
三個人往桌上放文件，老馬趕忙把茶杯挪開。
好傢夥，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司把十年沒做的工程全攢到今天給他了。
「馬總，這些是之前中標、暫時擱下的項目，旁邊那幾份是還在談的。」
員工擦了擦額頭，趕緊先分了一下類。 剛才挨了一頓罵，這回總不能再把沒法開工的和能開工的混在一起。
「這麼多？」
老馬心裡一松。
早知道還有一桌子活，自己剛才何苦對著三千萬那頁愁半天？
他抓起最上面一份。
【老舊小區改造】。
「工期十個月？先放邊上。」
第二份是城區管網改造。
他一眼掃到多部門協調幾個字，直接把項目書壓回桌上。
「這還沒開干呢，先讓我挨個去開會？」
員工正想說，這項目其實也有優點，卻見老馬已經抽出下一份。
【xxx物流園基礎設施建設】。 這個聽著不錯，他把預算翻出來，看到前期投入，又把紙推了回去。
「怎麼又得先墊這麼多？」
員工這次學乖了，先沒說話。
老馬抬頭瞅他。
「你倒是說話啊！」
「馬總，您剛才說要先看能做的，我找的都是能做的……」
「我知道能做！」
老馬把那份預算往桌上一拍。
「能做和我想做，是一回事？」
員工閉嘴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老闆今天想找的不是項目，是一個不用再往山里掏錢的台階。
當然，這話他哪敢說。 老馬繼續翻下去，翻著翻著，手卻忽然停在了一份中標通知書上。
【城南新材料產業園標準廠房建設項目】。
「誒？」
中標了。
有現成圖紙。
甲方是要自己用，廠房趕著給生產線騰地方。
老馬把總平面圖展開，只見一排排廠房和道路畫得方方正正。
路就是路，樓就是樓。
上面沒有盾構機倒著扎進山里，更沒有用紅筆圈出一窩雪豹。
這個項目……似乎有點錢景啊！
他忍不住往後翻了兩頁。
連材料進場在哪兒，都已經標好了。 「馬總，這份原先已經準備進場了，就是後來天山那邊要人……」
員工見他終於肯多看幾頁，立刻上前解釋。
老馬卻把項目書往自己面前又拽了一點，先沒讓他念完。
「城南這個，怎麼還沒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