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這麼快？」
老茄把付款安排又往自己這邊拽了拽，生怕剛才聽錯了。
韓志遠見他盯著那一欄看，索性伸手點在上面。
「王總，預付款在合同簽完後就會進來，後面每個月按完成的工程量結算。」
「廠房主體完工，還有一筆節點款。」
老茄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
一個月結一次？
這不得比天山隧道那個錢出去一大堆、進來不知道是哪天的項目舒坦多了？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對方不會到時候找理由拖吧？」
韓志遠搖頭。
「這家企業前面幾個園區都是這麼做的，付款記錄我們查過。」 「再說人家生產線等著廠房用，咱們要是做慢了，他們比咱們還著急。」
老茄一聽，心裡那點疑慮頓時去了大半。
好啊！
你早把這個拿出來啊！
廠房蓋起來，人家等著進設備開工，他這邊按月拿錢，中間沒有什麼山、雪豹和來自鄉親們的臘肉。
多麼樸實無華的一門生意啊！
剛才算的一千三百萬毛利，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當然，毛利不等於全落自己兜里，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但是只要這一單做成，公司的利潤和資產肯定都能往上竄一截，沒準連這一關的驗收都夠了！
想到這裡，老茄把項目書往桌上一拍。
「行，就這個了！」
韓志遠愣了一下。 「王總，您不再看看其他項目？」
「還看什麼？」
老茄一咧嘴，朝他揚了揚手裡的付款安排。
「圖紙有，合同有，甲方也有錢，咱們的人和設備正好空出來。」
「你剛才不是說了，這項目本來就是咱們中標的？」
「是……」
「那不就得了！」
老茄大手一揮。
「天山隧道那邊，按之前說的辦好停工和交接，該核的損失核清楚，別留下一屁股帳。」
「城南這個項目，能接著往前推就趕緊推，別又拖成第二個天山。」
他說完，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
從山裡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麻煩里抽身，再換一個能掙錢、錢還能按月回來的項目。 這叫什麼？
這就叫及時止損！
會議室里，有人鬆了口氣，有人還想問天山工地上的設備要怎麼調回來，但見老茄已經站起身，便把話先收住了。
「韓工，這事交給你。」
老茄拍了拍韓志遠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樣子。
「城南項目你熟，開工之前需要安排什麼，你去和各部門對一下。」
韓志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好。」
「那就這樣，散會！」
韓志遠把項目書收起來，向老茄點了點頭，先出了會議室。
其他人還在座位上議論，已經有人開始問城南那邊要調哪幾台設備。
老茄聽著，合上文件夾，心情大好，也跟著離開。 走廊那頭，韓志遠懷裡夾著廠房項目書，手上卻還拿著早上從工地帶回來的那份突水點覆核報告。
他剛才差一點就又把這份報告遞給王總了。
水壓已經在降。
真要說天山項目做不下去，倒也不是。
可是廠房能掙錢，投入可控，甲方回款又快，換他坐老闆那個位置，未必敢說自己就一定繼續押天山。
韓志遠嘆了口氣，把那份覆核報告往項目書里夾了夾。
只是，項目從立項到進場，他跟了多久？
路是看著一點點修上去的，設備也是他帶人一趟趟往山里運的。
那個通風井方案，前後開了多少次會，圖紙改了又改，最後才定下來。
現在一句停了，全得收起來。
「韓工，城南的進場計劃，下午能不能碰一下？」
迎面走來一個同事，見他抱著文件，便順口問了一句。 韓志遠應了一聲，把那份覆核報告徹底塞進項目書里。
「行，我整理完手頭這些就過去。」
同事走遠了，他還站在那裡，低頭瞅了一眼項目書邊上露出的舊報告紙角。
可惜了。
……
【不是，真不做天山隧道了？】
【剛才誰說風浪越大魚越貴來著？】
【茄子糊塗啊！廠房能有國家級重點工程賺？】
【重點工程是大，問題你得先有錢把它做完。】
【他是聽見一千三百萬毛利就坐不住了吧？】
【我看他是看見臘肉坐不住了。】
【艹，工人前腳剛吃上鄉親們送的肉，老闆後腳給項目停了。】 離開會議室後，老茄走在走廊里，瞥了眼彈幕。
「什麼叫糊塗？」
他一聽廠房能有重點工程賺，立刻就不服氣了。
「人家把合同額、投入和利潤都給我算明白了，你們倒好，張口就是重點工程肯定賺。」
「賺在哪兒啊？我怎麼沒看見？」
【那你之前還說風浪越大魚越貴！】
「我說過啊，所以呢？」
老茄面不改色。
「看見風浪，就必須往裡面跳？我又不是魚！」
【笑死，茄子悟道了。】
【你要真只算錢，怎麼一看見臘肉就從工棚跑了？】
這條彈幕刷過去，老茄腳下慢了一拍。 臘肉。
他又想起工棚里那兩個工人。
一個剛才還嚷嚷著幹完這個月就走，聽說肉是山那頭的鄉親送來感謝修路的，筷子夾著肉，半天沒吃下去。
沒說的，哈狼這次的刀，他要是還往上撞，那可真是腦子被盾構機碾過了！
「別扯臘肉了。」
老茄皺著眉，趕緊把話題拽回來。
「做生意看項目，你老盯著食堂里的一盤菜乾什麼？」
【因為你就是看了那盤菜才停的！】
「證據呢？」
老茄理直氣壯地反問。
「前面不是還有突水、水源保護、動物保護？你們也都看見了，難道我說的這些都是假的？」
彈幕里有人立刻接話。 【問題是真的，鄉親感謝你們修路也是真的。】
【隧道不修了，山那邊怎麼辦？】
老茄看到這句，臉上的笑稍微淡了點。
方便是方便。
有了隧道，進出山肯定能少繞一大圈，這他也沒說沒有用。
可是……
他們在山裡住了那麼多年，這路難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一直都這麼過來了嗎？
再說現在什麼年代？
交通再不方便，難道還能跟幾十年前一樣，出趟山要用腳走上三天三夜？
無非就是遠一點、繞一點。
為了少繞這點路，要自己往山上押那麼多錢，再冒著被哈狼刀的風險，圖什麼啊？
老茄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波沒毛病。 村民們都生活那麼多年了，自己這一停，總不至於突然就過不下去吧？
他正想把這個道理好好給彈幕講一講，眼前卻忽然一亮。
【天山建設：經營驗收已啟動。】
【當前驗收項目：城南新材料產業園標準廠房建設項目。】
【本輪驗收周期：從項目確認至竣工結算。】
【驗收將依據項目完成情況及最終經營收益進行結算。】
老茄腳步一停。
以前的關卡，不都是改革完了再等七天嗎？
這次自己才剛選好要做哪個工程，怎麼周期就跟著項目走了？
「不是……」
他看著那行【經營驗收已啟動】，一腦門的問號。
「這就開始驗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