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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陳崢進城,和尚魏大勇

2026-09-17 17:38:43 作者: 清夢壓星核

  1949年1月31日,北平,大雪紛飛。

  古老的城牆在漫天風雪中顯得厚重而滄桑。

  城外護城河結了薄冰,積了薄薄一層白。

  城內零零星星有迎接新年的鞭炮聲,夾雜著遠處解放軍入城的嘹亮軍號。

  城門樓下,一列解放軍戰士正在換防。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棉軍裝,肩背三八大蓋,臉凍得通紅,但腰杆挺得筆直。

  城門洞旁,停著一輛繳獲的美式吉普車。

  陳崢站在吉普車旁邊,軍大衣的領子豎著,手裡夾著一支快燃盡的哈德門香菸。

  在他腳邊,突兀地放著一個用粗麻繩扎口的破麻袋,看著沉甸甸的,跟這身威武的軍裝極其不搭。

  在他身後,魏大勇抱著胳膊,正一下一下地跺著腳上的老棉鞋。

  自從黑雲寨被陳崢一頓火力覆蓋轟平,這憨貨就被陳崢死皮賴臉從李雲龍那要了過來。

  「陳副師長。」

  一個戴著棉帽的參謀從城門洞裡快步跑出來,敬了個禮:

  「上面的命令下來了,讓我們接手城防,部隊已經進入指定位置了。東直門、朝陽門、安定門這一段,原來傅作義部隊的防區。這是部署圖。」

  陳崢接過部署圖,看了看,隨手塞進大衣口袋,笑道:

  「行,剩下的讓張師長盯著吧,他這個師長當得省心,天天當甩手掌柜,什麼都指望老子這個副師長。」

  

  和尚在後邊咧嘴嘿嘿直樂:

  「師長,您這話可就冤枉張師長了。咱全師上下誰不知道,您打仗腦子最靈,連師長都得聽您的。」

  陳崢轉頭瞪了他一眼:

  「嘿,你小子,老子說多少遍了,是副的,不是正的,把副字帶上。

  我把你從李雲龍那要過來,是讓你跟我抬槓的是吧?皮癢了?」

  和尚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俺那是實話實說,什么正的副的,俺看都一樣,想當初李團長當營長的時候就像個團長一樣……」

  「滾蛋,他那是犯錯誤被擼了,去把車發動起來。」

  陳崢笑罵著踢了他一腳。

  「師部住的地方安排好沒有?咱們恐怕在北平待不久,開春暖和了還得南下渡江。」

  和尚趕緊拎起地上那個沉甸甸的麻袋放到吉普車后座,一邊哈著氣一邊說:

  「安排好了,軍管會交代的,說是叫什麼南鑼鼓巷,裡面一個挺清淨的四合院,裡面都清乾淨了,沒人了,咱們直接進去住就行。」

  陳崢眉毛一挑:「南鑼鼓巷?行,先去指揮部匯報,然後去醫院看我那好大哥。」

  吉普車排氣管子噴出大團大團的白煙,在厚厚的積雪上軋出兩道深溝,轟隆隆地駛入了城門。

  路旁的胡同口,幾個穿著破舊老棉袍的北平市民,抄著手縮著脖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偷偷打量著這輛軍車。

  先是鬼子,然後是果軍,現在又換了一個。

  很多人還是有些害怕。

  吉普車經過南鑼鼓巷胡同口時,陳崢側頭往裡掃了一眼。

  漫天風雪裡,一條幽深的胡同若隱若現。

  一個十四五歲、留著寸頭、鼻涕拉呼的半大小子正扒著門縫往外瞧,手裡還拎著個油乎乎的空網兜,凍得直吸溜。

  北平的雪下得極大。

  從破曉時分起,這漫天扯絮般的鵝毛大雪就沒停過。

  古老的城牆積了厚厚的一層,把箭垛和槍眼都給填平了,極目望去,屋頂、樹梢、牆頭,儘是一片肅殺而蒼茫的白。

  唯有城門樓上,那面剛升起不久的紅旗,在獵獵風雪中舞得通紅,宛如一團燒不盡的野火。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

  北平和平解放。

  一個嶄新的時代,就這麼在漫天大雪裡,悄然落了第一筆。

  十五年了。

  從一九三四年那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湘江孤兒「狗剩」。

  到如今二十四歲、戰功赫赫的東北野戰軍王牌副師長陳崢。


  這一路上寸土必爭、屍山血海的惡戰,陳崢都是豁出命去,一槍一彈親自打過來的。

  隔著車窗。

  隱隱約約能聽見鄉親們搓著手哈著白氣,討論著吃碗什麼樣的炸醬麵。

  陳崢聽著他們笑,自己也跟著笑。

  但目光掠過旁邊那個抱著槍、凍得直跺腳的年輕戰士時,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冰天雪地里,一個凍成冰雕的人形,槍口還指向前方。

  那畫面來自上輩子看了無數遍的紀錄片,他閉了一下眼。

  他從來不敢告訴任何人,他走路總比別人快一步的原因。

  是因為他想趕在歷史前面。

  在以往的戰鬥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陳崢總是抱著那支三八大蓋,用一種吹牛的口吻,給他們描繪未來的華夏:

  「都給老子撐住了,等打跑了小鬼子,不需要再打仗了,咱華夏的樓能蓋到百層高,路上的汽車多得數不過來。

  老百姓天天都能吃上大肥肉,精白面饅頭管飽。

  咱還有無數飛機坦克,比幾十個坦克加起來還大的軍艦。

  到時候,誰也不敢再欺負咱們!」

  那時候,政委,指導員笑他白天做夢,戰士們聽著聽著卻咧開了乾裂的嘴唇,眼裡有了亮光。

  如今,北平解放了,他說的那些夢話,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

  他能做的,唯有死死攥緊手裡的槍,拼了命地在歷史的刀刃上多搶回幾條命,少留幾分山河遺恨。

  二十分鐘後,吉普車停在了一座戒備森嚴的灰磚大院門前。

  這裡如今是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的臨時辦公地。

  「和尚,在車裡守著。」

  陳崢交代了一聲,拎起那個死沉的麻袋,大步走進了辦公大樓。

  三樓的會議室門半掩著,裡面暖氣融融,夾雜著濃烈的旱菸味和紅茶香。

  陳崢推門進去,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報告首長,東北野戰軍四縱121師副師長陳崢,奉命前來報到。」

  屋裡正圍在北平城防圖前的幾位老首長同時轉過頭來。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位戴著圓框眼鏡、儒雅溫和的中年人,正是北平市軍管會主任葉首長。

  而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嚴肅中帶著慈祥的將領,正是平津前線司令部副司令員聶首長,以及華北局的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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