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旅長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這腦子隨我,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陳旅長指著地圖正色道:
「西進就是去啃硬骨頭。
林司令員到底是在東北打大殲滅戰打習慣了,想得太理想。
小諸葛那條老狐狸,能老老實實呆在衡陽跟咱們決戰?
老子這就給總部和林總發電報,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個頭,老子頂了。」
陳旅長說干就干,連夜起草了電報。
七月十七日,兩個消息同時傳到了樟樹鎮。
第一個是前線大捷的消息。
李雲龍的二師在湖北參與了宜沙戰役,一戰殲敵一萬五千餘人,徹底把宋部主力趕出了江漢平原,逼得他們退守鄂西大山。
第二個是總部的復電。
首長們在電報里明確表態:支持陳旅長的戰略設想,否決了西進衡陽的方案。
電報里著重指出,對白作戰應當採用「遠距離包圍迂迴方法」。
更讓陳崢高興的是電報的末尾。
調李雲龍二師所在的十七軍向粵省挺進,戰時歸第四兵團陳旅長統一指揮。
「我就說嘛,首長硬是要得!」
陳旅長看著電報,哈哈大笑,連那條隱隱作痛的右腿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
與此同時,商都,四野臨時指揮部。
屋裡悶熱得像個大土窯,窗戶都敞開著。
林司令員正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牆上的大幅軍用地圖。
他手裡握著幾顆炒熟的黃豆,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羅政委把軍委的復電輕輕放在桌上:
「老林,軍委的電報。支持老陳的意見,四兵團不西進,改走大迂迴南下粵省。」
林司令員轉過身,拿起電報掃了一遍,原本就清癯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用兵向來求穩、求細,講究沒有九成把握不打。
在他看來,放著眼前的白部主力不就地殲滅,反而捨近求遠去打粵省,一旦白部從側翼掩殺,戰局變數太大。
但既然軍委已經拍板,他便沒有多餘的廢話。
林司令員放下電報,將手裡剩下的兩顆黃豆丟進瓷碗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軍委定了調子,那就按軍委的辦。電告四兵團,動作要快,別給白部留出反應的時間。」
而在京州,二野司令部里。
鄧政委正拿著一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扇著風,看著手裡的電報,忍不住直樂。
他轉頭對旁邊正端著茶缸的劉司令員笑道:
「這個陳瘸子,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連林總的方案都敢頂。這狀都告到總部首長那去了。」
劉司令員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笑了笑:
「老陳的考慮是對的,他的四兵團大半是北方人,真要在湘省最熱的伏天裡搞強行軍決戰,非得非戰鬥減員一大半不可。
大迂迴,避實擊虛,這才是上策。不過李雲龍那小子剛歸隊,就嚷嚷著要跟著一起去?」
鄧政委笑著直搖頭:
「李雲龍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在醫院裡躺了幾個月,身上都快長毛了。
一聽說老陳要打粵省,他那口水估計都流到長江里去了。
行了,命令十七軍往粵省挺進,讓李雲龍去給老陳當個策應,也省得他天天在鄂省煩人。」
……
此時,沙市,贛江與長江交匯的江灘上。
剛打完宜沙戰役的十七軍二師正在這裡休整。
江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倒也涼快。
李雲龍正歪戴著帽子,四仰八叉地坐在一塊磨盤大的大青石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掏著耳朵。
副師長邢志國正蹲在一旁,就著一塊木板,用鋼筆整理著部隊的傷亡和彈藥消耗名冊。
「師長,野司的命令下來了。」
邢志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遞了過去。
李雲龍斜著眼一瞅:
「啥?讓咱們二師跟著十七軍往粵省挺進?歸老旅長指揮?」
「對,軍委的命令。四兵團不西進了,直接南下打粵省。」
「他娘的,老天爺開眼啊。」
李雲龍一拍大腿,笑得老臉上全是褶子。
「歸老旅長指揮好啊,老旅長打仗從不吃虧,跟著他有肉吃,還有老四那小子,121師肯定走在最前頭,上次沒碰上,這回咱哥倆又能在粵省碰頭了。」
李雲龍轉過身,衝著停在不遠處的卡車大喊:
「段鵬,傳令下去,全師整理行裝,把繳獲的卡車汽油都給老子備足了,咱們去粵省,連夜出發,別讓121師把肉都給吃光了。」
邢志國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嘆了口氣:
「老李,你急什麼?從這到粵省上千公里,大部分是山路,戰士們剛打完宜沙戰役,人困馬乏的,你總得讓大家歇口氣。」
「歇個屁。」
李雲龍眼珠子一瞪。
「等老子歇夠了,老四那小子連廣州城裡的早點都吃完了,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速度都給老子提起。!」
二師的戰士們一聽能跟著陳旅長去打粵省,個個精神一振,原本疲憊的行軍隊列里,頓時響起了笑罵聲。
……
電報一到,整個四兵團都活了過來,拐了個彎,直奔粵省而去。
七月下旬,陳旅長帶上陳崢,坐著繳獲的美式吉普,連夜趕往洪城,與第十五兵團鄧司令員會晤,正式敲定並肩入粵的作戰計劃。
會面安排在洪城軍管會的一間小會議室里。
陳旅長到的時候,鄧司令員已經等在那裡了。
鄧司令員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中等,面相溫厚,說話慢條斯理的,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一看就是個肚子裡有貨的角色。
「老鄧,好久不見。」
陳旅長一進門,大笑著迎上去,伸出雙手。
「老陳,你這腿……」
鄧司令員也笑著起身,兩人重重握了握手。
「沒事,小崢給我弄了個暖和玩意兒,貼心得很。」
陳旅長拉著鄧司令員坐下,也不繞彎子,直接在桌面上把大地圖攤開。
「閒話少說,入粵的事,總部已經定了調子。
我四兵團走右路,沿粵漢鐵路線南下;你十五兵團走左路,經翁源方向推進。
咱倆東西兩路並進,把粵省的口袋給他扎死。」
鄧司令員點了點頭,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指著標紅的曲江位置:
「老陳,曲江那一段,敵人守得死,修了硬工事,你們右路作為主攻,壓力不小啊。
要不要我從左路分點兵力過去,幫你們敲一敲?」
「不用不用。」
陳旅長擺了擺手,一臉自豪,側頭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陳崢。
「看見沒?這是我從四野要過來的乾兒子,121師師長陳崢。
渡江的時候,就是他帶著部隊一夜偷渡過江的。
有他給我打前鋒,曲江那點工事,老子還沒放在眼裡。」
鄧司令員聞言,目光落在陳崢身上,有些驚訝地打量著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師長:
「哦?你就是121師的小陳師長?」
陳崢連忙站起來,立正敬禮:「報告鄧司令員,121師師長陳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