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還沒打,才要提前做。」
陳崢說:「預案這東西,用不上的時候,是廢紙;用得上的時候,就是救命符,這話也要和志司說一遍,居安思危,我看得讓各個集團軍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五月十六日黃昏,第五次戰役第二階段正式打響。
這一次,戰場的主動權,徹底回到了志願軍手裡。
西線,第十九兵團(楊德志)帶著三個軍佯攻漢城,把李奇微手裡的美軍主力死死釘在陣地上動彈不得。
東線,第九兵團(宋時倫)配合人民軍三個軍團,朝縣裡地區的南韓軍發起了猛烈的圍殲戰。
而在最關鍵的中線,陳崢作為第三兵團第一副司令員。
親自指揮著三兵團的二十萬大軍,充當了撕開敵軍防線最鋒利的那把鋼刀,對昭陽江防線發起突擊。
陳崢定下的戰術,極其簡單粗暴,傍晚利用重炮突破,夜間以團營為單位進行大跨度穿插,天亮前必須完成合圍。
五月十六日黃昏,三兵團的重炮群率先開火,震得昭陽江的水面直抖。
十二軍(曾少山)作為主攻尖刀,一馬當先,生生在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戰士們趟著齊腰深的江水衝過了昭陽江。
十五軍(秦紀偉)從左翼展開大迂迴,切斷了敵人的側翼退路。
那些被李奇微擺在第一線當炮灰的南韓第三師、第九師,哪見過這種黑夜裡端著刺刀、滿山野嗷嗷叫衝過來的志願軍?
防線在第一天晚上就爛成了篩子,潰兵們連重炮和大卡車都不要了,漫山遍野地往南逃命。
至五月十七日,第三兵團成功突破昭陽江,中央突破徹底完成,把美軍和南韓軍的接合部生生劈開。
十二軍、十五軍的穿插分隊像幾把鑽子直插縣裡側後,與正面的九兵團二十軍、二十七軍一碰頭。
把南韓第三師、第九師死死地圈在了縣裡這個大口袋裡。
縣裡圍殲戰,從五月十六日一直打到十九日。
三兵團的戰士不僅卡死了南逃的路,更在西側打退了美軍數次拼死的增援。
至十九日,南韓軍兩個師大部被全殲,另外兩個師遭到重創,三兵團繳獲的美式卡車和大炮,在山道上塞了十幾公里。
消息傳回北平,幾位老首長看著戰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然而,這大捷的喜悅,在陳崢眼裡卻像是一層包著毒藥的糖皮。
五月二十日,老問題又來了,糧彈告急。
連續五天五夜的不停行軍、穿插和惡戰,已經到了志願軍戰士體力的極限,更超出了後勤用肩膀挑、扁擔扛的補給極限。
戰士們的乾糧袋空了,炮兵的炮彈打光了,很多連隊甚至開始就著雪水嚼草根。
漢城,美軍司令部里,李奇微端著咖啡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中國人已經打到了極限,炮彈快用完了,乾糧也見底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上場了。」
五月二十一日,志司電令也傳了過來:
「第二階段攻勢結束,全軍主力,即刻向北撤退,轉入整休。」
但撤退,往往比進攻還要難上十倍。
李奇微抓住志願軍極度疲憊、沒有糧彈的機會,集中了美軍、英軍、韓軍共十三個師的重兵,開著卡車和裝甲特遣隊,沿著公路發起了全線反撲。
一天之內,美軍的坦克就往北推進了二十多公里。
好在,陳崢在戰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大軍南下前,他把各師、各團的撤退預案做到了最基層的班排。
退哪條路、誰斷後、留下多少子彈,全定得死死的。
三兵團雖然疲憊,但邊打邊撤,主力交替掩護,整個建制一點沒亂。
但現在,最要命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鐵原。
鐵原,是整個中線戰場的咽喉,也是十幾萬志願軍後撤和物資補給的唯一交通樞紐。
一旦鐵原丟了,李奇微的裝甲車就會把退路掐斷,幾十萬大軍就會被合圍在三八線以南。
戰前部署會上,陳崢就對李雲龍說過:「鐵原就是一顆釘子,釘得越緊、越久,老美的血,就流得越多。」
現在,這顆釘子該發揮作用了。
李雲龍站在鐵原城外的雪坑裡,看著漫天的大雪,轉過頭對趙剛只說了一句:
「老趙,司令員把鐵原交給了咱們十七軍,那就是把這十幾萬兄弟的性命,全拴在了咱們褲腰帶上。鐵原在,十七軍在;鐵原要是丟了,咱們誰也別指望活著回去。」
第十七軍,這支陳崢一手帶出來的「驃騎鐵軍」,入朝時四萬餘人。
雖然經歷了長津湖和橫城的惡戰,但因為防寒工作做得早,戰士們身子骨硬。
在鐵原四周的山頭上,一二一師和二師的戰士,早就按照陳崢先活後打的要求,在貓耳洞和反斜面里構築了厚實堅固的坑道工事。
這,是他們面對范弗里特重炮時的底牌。
五月下旬,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官范弗里特,集中了美步兵第三師、韓軍首都師,開著上百輛坦克,向鐵原發起了瘋狂的猛攻。
這個外號「火力至上」的美國將軍,在鐵原城下展現出了近乎瘋狂的彈藥傾瀉。
「范弗里特彈藥量」。
美軍的重炮群一天之內往十七軍的防線上扔了數萬發炮彈,天上的飛機更是成片地往下扔凝固汽油彈。
「給老子把那個山頭炸成平地!」
范弗里特在指揮所里瘋狂地咆哮。
鐵原外圍的高地,山頭硬生生被美軍的重炮削平了整整一米。
焦黑的泥土被炸得像麵粉一樣碎,找不到一根完好的草木,連鐵都被融化成了鐵水。
可十七軍,就像是焊在山骨頭裡的鋼釘,任憑炮火再猛,硬是一寸沒退。
一二一師守著正面,美軍開炮,戰士們就進防空洞歇著。
等炮火一延伸,就抱著輕重機槍從泥土裡爬出來,對著衝鋒的美軍步兵瘋狂掃射。
二師在兩翼機動防禦,不時用小分隊夜襲,把美軍的進攻節奏打得一塌糊塗。
三天,五天,七天。
美軍付出了幾千人的傷亡,卻連鐵原的門口都沒摸著。
鐵原的戰報,一封封送到志司,每一封都帶著硝煙與血跡。
彭總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十七軍,那都是陳崢的心血啊。」
洪副司令低聲道:「老總,十七軍頂了七天,傷亡太大了。」
「我知道。」
彭總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滿是決絕。
「但鐵原不能丟,告訴李雲龍,再頂三天。三天之後,老子親自去接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