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一戰,十七軍入朝時四萬餘人,戰後僅剩兩萬。
作為十七軍的老軍長,結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這支老部隊。
「備車,去鐵原。」
鐵原的焦土上,陳崢見到了滿臉黑灰、手指仍在顫抖的李雲龍。
兩人在彈坑邊蹲了很久,就靜靜的看著還在燃燒的陣地。
這個時候,該說什麼呢?
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心裡想說很多,但又說不出來。
如果不是陳崢讓17軍提前固守鐵原,讓44軍做預備隊隨時支援,這場鐵原阻擊戰可能打的比現在還要慘烈。
最起碼,現在他們將范弗利特中將給抓了。
這個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
有了這群高級戰俘,在停戰協議上就可以儘可能地爭取到更多的主動權。
最後,陳崢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
「大哥,17軍活下來的兩萬人,每一個都是火種,十七軍的番號在,魂就在。」
當晚,陳崢在鐵原召集十七軍團以上的幹部開會。
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經不在了。
陳崢看著眾人,說道:「在說其他事之前,讓我們先為這場戰爭中犧牲的戰友們默哀。」
眾人齊齊立正,脫帽。
指揮所里安靜極了,只聽見窗外風聲嗚咽。
好像風也在為英雄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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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帶著英魂飄過朝鮮半島,越過海峽,吹到灣灣,吹遍神州。
幾分鐘後,陳崢開口道:
「逝者已逝,接下來,我要說三件事。
第一,十七軍各團營連建制不撤,就地整補,裝備我會從國內要。
第二,鐵原這一仗,反斜面坑道立了大功,把戰術整理成冊,上報全軍推廣,咱們用命換來的經驗,不能讓兄弟部隊再用命去換一遍。
第三,在休整期間,所有人,整理戰場,不能讓我們的兄弟姐妹們埋骨他鄉,落葉要歸根,這場戰爭結束後,要把他們帶回家。」
……
隨後,彭總在志司批覆了陳崢的整補報告,甚至特意在電報里多加了一句:
「十七軍在鐵原用鋼骨築防,其抗寒、防炮經驗當為全志願軍之模板,各軍需認真研習。後續蘇械裝備,優先補充十七軍。」
新裝備運到鐵原營地的那天,李雲龍和鍾偉眼珠子都看直了。
打眼一瞧,裡面全是還沒開封的蘇聯老大哥貨色。
波波沙衝鋒鎗、莫辛納甘步槍、防坦克火箭筒,空地上還整整齊齊地排著二十多門剛卸車的蘇制七十六毫米野炮。
而在最裡頭,兩輛蓋著綠篷布的大傢伙,露出了那一排排黑漆漆的發射管,喀秋莎火箭炮!
「他娘的。」
李雲龍抄起一支波波沙衝鋒鎗,在手裡來回摸著,樂得合不攏嘴:
「這洋玩意兒老子在東線就瞅著眼紅了,這回老子也是有喀秋莎和野炮的人了,老四,還是你小子在後頭夠意思!」
鍾偉蹲在一門七十六毫米野炮旁,摸著炮管,砸吧著嘴:
「這一門頂咱以前那山炮三門,老軍長,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崢笑道:
「裝備是給你們要來了,但醜話老子得說在前頭。
國內這回補充過來的兩萬多新兵,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老兵帶新兵,一個帶一個,用咱們十七軍的老法子,先把坑道防空和步炮協同給老子練熟了。
還有一條,先活後打。
新兵上陣地,先教他怎麼在炮火底下活下來,再教他怎麼拿著槍去殺敵。
鐵原用兩萬條命換來的道理,不能忘!」
「放心吧,三個月後,老子保准還給你一個能啃美軍王牌的十七軍。」
……
空寺洞。
這是一間由廢棄金礦洞改造出來的半地下志願軍司令部。
第五次戰役剛剛落幕沒多久,各兵團主官齊聚於此,召開戰後復盤會。
會議剛開到一半,脾氣火爆的九兵團司令員宋時倫就按捺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老總,我們九兵團在長津湖啃的都是硬骨頭,大雪天裡光著膀子跟美軍刺刀見紅,戰士們傷亡慘重。
王金山一聽,當即也跟著炸了,一拍桌子:
「老宋,你這話就不地道了,第五次戰役,我們三兵團的戰果最輝煌,十七軍和四十四軍在鐵原城下,連范弗里特那個中將都給活捉了。
想當年定陶戰役大楊湖,老子三天三夜沒合眼,硬是啃下了老蔣的整編第三師,連趙錫田都是老子親手抓的。
鐵原我們都釘死了,要我說,第六次戰役,主攻還得是我們第三兵團。」
宋時倫瞪著眼:
「你個王瘋子就曉得往前沖,鐵原那是陳崢打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老子就是敢沖,怎麼了?能打勝仗就是好種。」
王金山也是梗著脖子。
一時間,屋裡的軍長和兵團司令們吵成了一鍋粥,連平時溫和的楊德志都忍不住加入了爭論。
彭總坐在上首,端著大茶缸子,冷冷地看著這群在外面威風八面、一進指揮所就跟土匪搶肉一樣的將軍們。
「嘭。」
彭總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大聲呵斥:
「行了,都閉嘴,吵什麼吵?像什麼樣子!」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打,現在肯定是打不了的,我們的糧食彈藥在第五次戰役里已經消耗到了極限,後勤大橋也被老美的飛機炸得稀爛。
李奇微這個人比麥克阿瑟要陰險得多,他不跟我們拼意志,他專掐我們的後勤,咱們戰士近戰夜戰天下無敵,可後勤上不來,這就是個繞不開的死結。
現在,不宜發動大規模反擊。
各兵團,給老子老老實實轉入陣地休整,防線給我看緊了,做好隨時反擊的準備,具體的打法,等請示了軍委之後再說。」
正說著,門口的衛兵大聲通報:
「報告彭總,陳司令員到了。」
門帘一掀,陳旅長撐著大竹拐棍,神采飛揚地走了進來,一看就是身體好的差不多了。
他剛從國內趕來,正式就任志願軍第二副司令員,兼管第三兵團的指揮事務。
彭總一瞧見陳旅長,臉上那副訓人時的臉色,終於鬆了開來,走上前和陳旅長握在了一起:
「你可算是過江了,我發電報催了你多少次?再晚來一步,我這把老骨頭,就要被這仗熬垮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