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司正式下達命令:陳崢結束朝鮮全部任務,即刻啟程返回國內。
告別那晚,鄧司令特地在志司臨時食堂的木屋裡擺了一桌便飯。
桌上照例是熱氣騰騰的白菜粉條燉豬肉,多加了兩盒從美軍軍需庫里繳獲的牛肉罐頭。
洪副司令、韓副司令等人都在。
仗打完了,眾人可謂是無事一身輕,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飯桌上沒人談戰術、談部署,聊的全是回國的打算。
陳崢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缸子,一一敬過。
「小崢,我們可是早就知道你小子和聶總的閨女結親了,這一拖就是整整兩年,現在仗打完了,你也該回去成家了。」
鄧司令笑著說。
陳崢抹了抹嘴:「鄧司令,瞧您說的,這仗都打完了,咱們回去不過是先後的事情。」
洪副司令拍了拍陳崢的肩膀:
「你個小兔崽子,少跟老子在這兒裝相,現在誰不知道你『小霍去病』的名號?
我可是聽說聶總天天在北平念叨他這個好女婿呢。
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你小媳婦還在北平等著你,吃完飯趕緊給老子滾蛋。」
韓副司令也跟著笑:「就是,趕緊滾回去。」
陳崢也笑了,又端起茶缸子:「鄧司令,洪副司令,韓副司令,這杯我幹了。」
……
第二天拂曉,天還沒亮。
陳崢帶著和尚和裴志明,坐上了吉普車。
和尚和小裴,一個是警衛員,一個是秘書,一干就是幾年。
陳崢也在想,現在反正是沒仗打了,是不是要把他們下放,要不然他們怎麼進步?
但讓他們去哪,陳崢一時間還沒想好。
幾天後,綠皮火車駛入了北平火車站。
站台上人頭攢動,大喇叭里正放著歡慶勝利的鑼鼓聲。
陳崢剛一下車,就瞧見不遠處的月台上站著幾個人。
陳旅長手裡拄著那根大竹拐棍,旁邊是乾娘傅同志,手裡還牽著小建。
「哥!」
小建眼睛尖,第一個瞅見陳崢,跑過來一把抱住了陳崢的大腿,死活不撒手,嘴裡嚷嚷著:
「哥,你可算回來了,你說過要帶我去前門外吃烤鴨的,這回不許賴皮。」
陳崢大笑,一把將這小子提溜起來,在懷裡掂了掂分量:
「喲,小建,又沉了,這回哥說話算話,便宜坊,咱今晚就去,管飽!」
乾娘緊走兩步迎上來:「在朝鮮受了不少罪吧,你看你現在又黑又瘦。」
「娘,瞧您說的,打仗嘛,哪能不受罪?辛苦的還是手底下的戰士們。」
陳崢說著,趕緊接過乾娘手裡的網兜。
陳旅長拄著拐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有些吃醋:
「行了行了,老子從朝鮮回來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麼感動。」
陳崢從懷裡掏出壺米酒遞過去:「乾爹,板門店老鄉自家釀的,我給您捎回來了。」
陳旅長接過來掂了掂,哼了一聲:「算你小子有良心,不枉老子這段時間忙的要死還得管你的事。」
乾娘白了老頭子一眼:
「怎麼,你不想管是不是,有事沒事就去管理所見你那些老同學,我都不稀得說你,有時間去跟他們炫耀,不如趕緊給小崢的事定下來。」
陳旅長被懟的說不出話,自己轉頭上了車。
回到靈境胡同41號的小院,正房的煙囪正往外冒著青煙,滿院子都是久違的飯菜香味。
乾娘進了廚房,不多會兒,一盆冒著紅亮油光的辣椒炒臘肉和一盤小蔥炒雞蛋就端上了桌。
晚飯桌上,陳旅長破例讓乾娘給自己倒了半兩黃酒,喝了一口,這才算是踏實了。
陳崢在家裡踏踏實實地歇了兩天。
陳旅長最近也是忙得很,白天去軍事工程學院籌備處跟一幫建築專家、後勤幹部吵得面紅耳赤。
晚上回來就坐在堂屋裡一碗接一碗地喝粗茶,時不時還要嘆幾聲氣。
陳崢正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見狀忍不住問:
「乾爹,您這一天天的,嘆什麼氣呢?是不是建校的事不順?」
陳旅長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頓,罵道:
「何止是不順當,進度慢得跟蝸牛爬的一樣。
要校舍沒校舍,要教員沒教員,咱們什麼都要從頭建。
我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使。
老子正打算明天就去跟首長寫報告,把你小子調過來,給老子當個副院長,管管整訓的事。」
陳崢剛要說話,陳旅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聽說老師長那邊也盯上你了。他那個京州軍事學院,明年年初就要開課,主要培養咱們全軍的高級指揮員。
老劉前天還跟我打電話呢,說是缺有實戰經驗的教員,點名也想要你過去。」
陳崢一聽就笑了:
「乾爹,您別開玩笑了。我一個九歲就跟著部隊爬雪山、過草地的泥腿子,一天正經學堂都沒上過。去給那些身經百戰的軍長當教員?人家不拿鞋底板把我轟出來才怪!」
陳旅長眼珠子一瞪,虎著臉道:
「老子還沒同意放人呢,你倒琢磨起人家轟不轟你來了?想那麼多幹什麼,給老子老老實實呆著。」
陳崢脖子一縮,趕緊低頭喝茶:「得,聽您安排。」
喝了兩口,他又放下碗,正色道:
「乾爹,說句實在話。在朝鮮這兩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吃虧,就吃虧在武器上。美國人一個師的火炮,頂得上咱們一個兵團。這學院是得趕緊辦起來,要不然咱們也趕不上人家。」
陳旅長瞅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你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就你現在天天在家閒著沒事幹,沒事幹滾去找人家小葉聊聊。」
第二天早上,陽光挺好。
陳崢正穿著一件軍綠大背心,蹲在院子的老槐樹底下刷牙。
乾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開口道:
「崢子,有個事兒跟你說,你乾爹從朝鮮回來後去了一趟老聶家裡,把你和葉楊的事正式提了。
老聶兩口子都點頭了,葉楊今年也畢業了,分配在文化部,正合適。
你娘我跟張大姐商量了一下,日子就定在十月一號,雙喜臨門。」
「噗。」
陳崢一口牙膏沫子差點噴出來。
他趕忙舀水漱了口,有些哭笑不得:
「娘,我明白為什麼把我從朝鮮這麼急調回來了,合著您和我乾爹、還有老首長們早就商量好了,就等著我回來催婚呢。」
「你乾爹說得對,你這打仗不顧命的性子,要是不在後面給你焊死個日子,你能拖到三十歲去!成家立業,成家在前面,聽娘的,沒錯。」
陳崢笑了笑:「行,聽您的,十月一號就十月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