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剛從陳建軍辦公室出來,迎面就碰上張海俠。
張海俠鬼鬼祟祟的,把他拉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壓低聲音問道:
「老劉,你這個狗腦袋到底是怎麼想的?好好的,你提什麼轉業?」
劉志遠嘆了口氣:
「老張,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咱們跟著老陳在戰場上立了功,又去軍校鍍了金,留在部隊干到退休,怎麼也能混個星星。可我不想。
這些年在中南半島,我看著當地老百姓為了建設自己的家鄉起早貪黑地干,我就想,仗已經打完了,我不如轉業,去另一片戰場上接著干。」
張海俠明白了:「你是想入仕?」
劉志遠點了點頭。
張海俠也不勸了。
到了他們這個份上,入仕和從軍沒什麼兩樣,都是給國家出力。
「想好去哪裡了嗎?」
劉志遠說:「不知道。本來想問問老陳的意見,可他一聽我說轉業,就把我罵出來了。」
張海俠笑了:「你啊,還真是狗腦子。上面剛發裁軍通知,你就去觸這個霉頭,不罵你才怪。
聽我的,過段時間,等老陳以為你不想轉了,你再去找他,直接讓他幫你拿主意,我保證他不罵你。」
「要不說你是參謀長呢。」
劉志遠一拍大腿:「這個主意好。」
兩個人相視一笑。
沒兩天,陳建軍就被部隊改編的事搞得焦頭爛額。
一下子要安排兩三百人離隊,他一天開一個會,把各營連長全召集起來,強行定下標準。
單位撤編的、年齡偏大的團營幹部,優先轉業,最典型的就是四十到五十歲、還沒到退休年齡的那一批。
超期服役的老兵、到期不再續期的戰士,安排退伍;守備、工程、基建部隊的,成批覆員。
陳建軍最後說道:「轉業復員就按這個要求辦。各營連回去,要把個人的思想工作做好,要跟他們講明白,這是光榮轉業。散會。」
眾人站起來敬禮,轉身離開。
陳建軍一份一份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最後還是簽了字。
這時劉志遠敲門進來,看了看桌上的名單,也嘆了口氣:
「老陳,你說我這個政治部主任,一邊給戰士們做思想工作,一邊自己又捨不得。他們轉業了,能幹什麼啊?」
陳建軍靠在椅子上說:
「還是那句話,工廠、建築這些地方都需要人,會按能力和立過的功優先安排。
能力特別突出的,可以進政府職能部門。
按級別對應,團職過去就是處級,營職是科級,再往下就是辦事員了。」
劉志遠接話:「是啊,要是能分個好位置,咱們這些同志也能繼續發光發熱。」
陳建軍點頭:「想什麼呢。政府部門當然優先要有學歷、立過功的。剩下的,也就去公檢法、武警,或者街道、村委會這些一線部門。」
說著,他回過味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劉志遠。
劉志遠被他看得發毛,呵呵笑了一聲。
陳建軍臉色沉下來:「我說老劉,你小子也學會拐彎抹角了啊。」
劉志遠笑了笑:「哎呀老陳,咱們就是聊聊嘛,你說,我要是去政府部門,能分個什麼位置?」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我明白了,你是想轉業去政府部門,是吧。」
劉志遠點了頭:「老陳,你知道的,現在沒仗打了。就算在部隊熬,熬到退休又能怎麼樣?
我怕把身子骨熬脆了,連槍都拿不動。
我是個閒不住的人,與其在部隊裡熬時間,不如去政府部門干一干。」
陳建軍嘆了口氣:「你要轉業回家,我肯定不同意;你去政府部門,我沒什麼意見。
按轉業標準,就算是將一級的轉業到地方,也就是省部級。
和平年代,政府部門提拔確實比部隊快。」
他看著劉志遠:「你要是想好了,我同意。」
劉志遠哈哈一笑:「果然被老張說准了,他就說你不會生氣。」
陳建軍無奈,指著他笑罵:「好啊,你們倆合起火來算計我。」
「老張還說,政府部門你肯定有好去處,這不,讓我來問問你。」
陳建軍笑了:「那要看你想去哪,上到部委,下到省市,你隨便提。」
劉志遠咂了咂牙花子,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會說你就多說點。
「你眼光好,我聽你的。」
陳建軍罵了他一句:「我讓你留隊的時候,也沒見你聽我的。」
頓了頓,他又說:
「這樣吧,給你幾個選擇。一般都是降半級使用,其他的你自己心裡明白就行。
第一,去部委,也就是個副處,公檢法三家你可以隨便挑。
第二,省市直部門,一樣,副處級。
第三,去縣委,你這個副處,除了縣長、縣委書記,別的崗位隨你挑。
不過我得問你一句,你懂什麼叫基層治理嗎?」
劉志遠摸著下巴想了想:「除了第三個,老陳,你幫我挑一下吧。」
陳建軍想了想,說:
「我有個哥哥,叫裴一泓,他父親從四九年起就是我父親的秘書,現在裴一泓在漢江省,給省委書記鐘山岳當秘書。
鐘山岳也是孔捷司令的老部下,你要是想轉業,我可以安排你去漢江省。」
劉志遠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辦法,我聽你的,就去漢江省。」
陳建軍指了指他,笑著搖頭:「報告呢,拿來,我給你簽字。」
他接過轉業報告,又抬頭看了劉志遠一眼:「老劉,我最後再說一遍,我這字一簽,交上去就改不了了。」
劉志遠立正:「報告團長,我確定。」
陳建軍簽完字,站起身,向他敬了一禮:
「劉志遠同志,你的轉業申請,組織批准了。請你牢記,軍人退伍不褪色,無論走到哪裡,都要記住,為人民服務。」
「是。我永遠記得,退伍不褪色,為人民服務。」
兩個人相視一笑。
陳建軍說:「行了,這兩天準備一下,我們給你辦個歡送晚宴。」
沒多久,陳建軍把名單交了上去,批覆意見也傳了下來。
拿到通知的眾人,有的當場就哭了。
陳建軍叫來司務長,讓他備一桌像樣的飯,好好送送這些要走的人。
歡送晚宴那天,全團在大操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