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縮在工位里,對著桌上那摞厚厚的個案記錄發呆。PE估值、IRR、現金流折現……
這些字母和數字在我眼前跳來跳去,跟群魔亂舞似的。
唐棠在旁邊噼里啪啦敲鍵盤,許念對著電話柔聲細語地跟客戶溝通,周牧埋頭在一堆行業報告裡,連平時最閒的趙子睿都在認真改PPT。
整個部門就我一個人,魂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嵐嵐,這份你看一下。"陳雨亭扔過來一份文件,"明天可能要用到。"
"哦。"我接過,隨手翻了翻,滿眼的財務模型,看得我眼冒金星。
我是文科生,學的是中文啊……讓我看這些,不如殺了我。
等陳雨亭轉身走了,立刻把資料往桌上一扣,繼續對著屏幕發呆。
不是我不想努力,是這玩意兒它真的不講人話。
什麼「ROE同比提升12.7%」,什麼「經營性現金流覆蓋倍數3.2倍」……
我連ROE是淨資產收益率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都得現查網絡,查完轉頭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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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發呆的時候,餘光瞥見門口站著個人。
秦朗。
他穿著淺灰色襯衫,眼下掛著淡淡的青色,看起來這幾天確實沒睡好。
他的目光穿過幾張辦公桌,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把手機往文件底下一塞,裝模作樣地拿起筆,在紙上亂畫。
"李嵐。"他叫我了。
聲音不高,但整個諮詢部都安靜了一秒。
我嘆了口氣。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站起身,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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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角落,現在成了我們的談話現場。
"什麼事?"我靠在牆上,"我忙著呢,那些文件看得我頭疼。"
秦朗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疲憊,還有一絲……忐忑?
"嵐嵐,"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晚上有沒有時間?"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溫溫的,亮亮的,裡面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本來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人最近確實挺慘的,青梅竹馬要死要活,工作估計也沒少操心。
"有。"我嘆了口氣,"說吧,吃什麼?"
秦朗的眼睛瞬間亮了:"你想吃什麼?"
"簡單點吧,"我想了想,"吃火鍋怎麼樣?"
"好!"他嘴角彎起來,那笑容壓都壓不住,"我去訂位置。"
"不用訂,"我擺擺手,"海底撈就行,排隊就排隊。"
"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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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部門,屁股剛挨到椅子,徐念就湊了過來。
"秦助理找你什麼事啊?"
"沒什麼事,"我隨手拿起一盒巧克力塞給她,"就是聊聊。"
回到工位,徐念立刻湊過來:「嵐嵐,你跟秦助理和好了?」
"和好?"我瞪大眼睛,"我也沒跟秦助理鬧掰啊。"
徐念撇撇嘴:「秦助理這幾天一直無精打采的,臉色也不好看,我們都以為你倆吵架了。」
「那跟我沒關係,」我頭也不抬,「他那是別的事。」
徐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追問,轉回去繼續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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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我和秦朗來到了海底撈。
店裡人很多,排隊排了二十多分鐘。秦朗一直站在我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嘴角掛著笑。
"你怎麼這麼開心?"我納悶。
"因為跟你一起吃飯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搖搖頭,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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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翻滾,紅油飄香。
我埋頭苦吃,毛肚七上八下,鴨腸脆嫩爽口,牛肉片涮得剛剛好。
秦朗沒怎麼動筷子,就坐那兒看著我吃,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吃啊,"我夾了片肉扔他碗裡,"看我幹嘛?我臉上有字?"
"沒有,"他笑了笑,"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涮肉。
就在這時,秦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看起來……很精緻。
我心裡"咯噔"一聲。
這……這不會是要跟我求婚吧?
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單膝跪地、戒指、周圍人起鬨、"嫁給他嫁給他"……
我瘋狂地想該怎麼拒絕。
現在的我可接受不了跟男的結婚!雖然身體是女的,但靈魂是純爺們啊!
"嵐嵐,"秦朗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打開看看。"
我咽了咽口水,手有點抖。
盒子打開。
是一對耳釘。
鉑金的,小巧精緻,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認識你這麼長時間,"秦朗的聲音很輕,"也沒送你什麼禮物。算是……遲來的禮物。"
我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戒指。
但隨即又緊張起來:"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不行,"秦朗固執地看著我,"不要的話……你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我嘆氣,"真的沒生氣。"
"那收下。"
他眼神里的執拗讓我沒法拒絕。
"……謝謝。"我只能收著,把盒子放進包里。
繼續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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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秦朗的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掛斷。
我心裡想:是不是那個琳瑤?又來電話?
沒過十秒,電話又響了。
秦朗看了一眼,又掛斷。
再響。
這回他接了,壓低聲音:"我知道了……現在忙……"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聲,斷斷續續的,但我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醫院"、"難受"、"你快來"……
我低頭涮肉,假裝沒聽見。
但心裡已經開始不爽了。
因為在耽誤我吃火鍋。
秦朗掛了電話,沖我笑了笑:"沒事,繼續吃。"
我"嗯"了一聲,夾了片白菜扔進鍋里。
沒過五分鐘,電話又響了。
秦朗看了一眼,皺眉,還是接了。
"……我說了我在忙……什麼?……現在?"
他聲音越來越低,但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筷子懸在半空,肉都涼了。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秦朗掛了電話,看著我,一臉為難:"嵐嵐,我得出去一趟。"
我有點生氣了。
是你秦朗說非要今晚跟我吃飯,我來了,你卻一直接電話。
我把筷子一放,"啪"地一聲。
"秦朗,"我聲音冷了下來,"你忙的話不要約我出來吃飯。"
"嵐嵐,我……"
"不吃了。"
我把耳釘盒子從包里掏出來,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
"嵐嵐!"秦朗追過來,"實在對不起,琳瑤住院了,好像是食物中毒……"
我扶額。
有完沒完?
我瞪著他:"你趕緊去。"
秦朗很為難,站在那兒,左右不是:"我必須回去……明天再約你?"
"明天沒時間。"
我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秦朗的聲音:"嵐嵐!耳釘你拿著!"
我沒回頭,揮了揮手:"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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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海底撈,夜風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站在街邊,我回頭看了一眼。
秦朗還站在店門口,手裡拿著那個首飾盒,表情糾結。
然後,他貌似下了決心,抬手攔了輛計程車,鑽了進去。
車子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有病!"
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不是氣琳瑤,不是氣秦朗去照顧她。
是氣我自己。
氣我為什麼心軟答應出來吃飯......
我踢了腳邊的小石子,轉身往地鐵站走。
夜風吹起我的長髮,劉海貼在臉頰上。
包里手機震了一下,我沒看。
不想看。
愛誰誰吧。
老子回家喝啤酒,看動漫,誰也別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