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我打車到了機場。
候機大廳里全是興義的人,烏泱泱一片。
有人坐著玩手機,有人站著聊天,還有幾個蹲在地上翻行李箱找東西。
看著倒也熱鬧。
我背了個雙肩包,往人群里走。
滬江的秋天已經涼了,我穿的的是那套深棕色短外套搭淺棕色半身裙。
王雅雯遠遠看見我就沖我揮手,等我走近了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睛瞪圓了。
"你就背這一個包?"
"對啊。"我把雙肩包從肩上卸下來拍拍,"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別的沒什麼可帶的。"
王雅雯瞪著我,滿臉不可思議:"你知不知道咱們去的是海邊?海邊!瓊島!你不帶好看的裙子?不帶防曬霜?不帶墨鏡?不帶泳衣?"
"防曬霜去那邊買不就行了?"我拉開包拉鏈給她看,裡頭就兩件T恤一條運動褲,一件防曬外套,塞得松松垮垮,"拍照嘛,我又不喜歡拍照。"
王雅雯捂著臉長嘆一聲:"白瞎你這張臉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旁邊幾個女同事聽見動靜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嵐嵐你帶了什麼衣服?""泳衣帶了幾套?""我帶了三條裙子!""我帶了兩副墨鏡!"
我往人群里縮了縮:"就帶了普通的運動服,T恤短褲什麼的。"
行政部一個叫小周的女生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但周圍人都能聽見:"男同事們可都在說,特別期待看到你穿泳衣的樣子,都說到了海邊肯定得好好看看。"
我擺擺手:"他們要失望了,我也不打算下海。"
"啊?"幾個女生同時叫起來,"去海邊不下海?"
"那去幹什麼啊!"
"嵐嵐你是不是傻!"
"我不喜歡下水。"我面不改色。
正說著,人群忽然安靜了。
沈暮白和秦朗一前一後從候機大廳入口那邊走過來。
兩人都穿得挺休閒,沈暮白是件深灰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長褲,整個人看著比在公司鬆弛不少。
秦朗穿了件黑色始祖鳥短袖,手裡拎了個登機箱,看到我這方向,笑了笑。
沈暮白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大概也就半秒,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了,帶著秦朗往VIP候機室那邊走。
"沈總今天真帥啊。"不知道哪個女生小聲說了句。
王雅雯在我旁邊捅了捅我胳膊:"看到沒,沈總看你那一眼,嘖。"
"看到了,然後呢?"我把包重新背上,"他看我一眼怎麼了,我還看他一眼呢。"
"你這人真是......"
沈暮白和秦朗進了VIP通道,王雅雯拉著我往登機口那邊走,邊走邊說:"不過說真的,沈總這次真大方,包機哎,咱們公司什麼時候這麼闊氣過。"
"確實下了血本。"我點點頭。
身後又傳來行李箱輪子滾過的聲音,我回頭,唐棠和徐念並肩走過來。
唐棠穿了運動背心外加瑜伽褲,外頭搭了件薄紗開衫,臉上化了淡妝。
徐念則是白色連衣裙配草編包,頭頂架了副墨鏡,走得搖曳生姿。
"你們這也太隆重了吧。"我忍不住說。
"這叫儀式感。"徐念轉了個圈,"去海邊哎,當然要穿得好看一點。"
柳佳怡也來了,戴著編織草帽,穿了件蕾絲邊的白色襯衫配牛仔短褲,走路的時候腰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登機的時候,空姐站在艙門口,穿一身深藍色的制服,頭髮盤得很整齊,嘴角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您好,歡迎登機。"聲音又甜又軟。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好像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多停了半秒:"您好,您的座位在左邊,靠窗。"
"謝謝。"我側身往裡面走。
我過去後,我瞥到那個空姐好像跟身旁的另一個空姐竊竊私語,眼神還往我這裡瞟了一幾眼。
王雅雯在我後面:"我跟你說,我特意安排的咱倆坐一起。"
"你安排得挺好啊。"我找到座位坐下,把雙肩包塞進頭頂的行李艙。
"那當然,"她一屁股坐到我旁邊,"而且我跟你說,到了酒店也是咱倆住一間,標間,兩張床。"
我心裡一頓。
王雅雯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我已經有點走神了。
標間,兩張床,跟她一起住。
雖然我現在跟王雅雯住一間標間,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我腦子裡另一個自己還在那兒嚷嚷。
你要女生住在一起啊......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轉頭對王雅雯說:"行,標間挺好。"
有點期待啊......
王雅雯顯然沒察覺我內心的翻江倒海,還在那翻她的小挎包,掏出一袋話梅撕開:"來,吃點,飛機上無聊得很。"
飛機開始滑行,窗外的地勤人員朝我們揮手。
機身顛了兩下,然後猛地加速,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地面越來越遠,滬江的高樓大廈縮成了積木。
空姐推著小車過來了,輕聲問需要什麼飲品。輪到我的時候我說:"給我拿罐啤酒吧。"
空姐狐疑一下,大概沒料到有人在早上八點半的航班上點啤酒。
她確認似的看了我一眼:"啤酒嗎?"
"對,有嗎?"
"有的。"她彎腰從推車下層取出一罐遞過來,帶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
王雅雯在旁邊拍我胳膊:"你坐飛機還喝啊?"
"怎麼了?"我拉開拉環,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進去,舒服,"飛機上喝啤酒不是標配嗎?"
"標配個鬼。"王雅雯翻了個白眼。
我喝著啤酒,跟王雅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她說她男朋友昨晚給她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不讓帶泳衣,但她自己塞了四套泳衣。
我說你帶六套幹嘛,穿得過來嗎。
她說一天一套,拍照不重樣。
我說你這趟到底是去團建還是去拍寫真的。
她說團建不拍照純屬浪費公司錢。
其他同事也在輕聲聊著天,機艙里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頭等艙那邊帘子拉著,看不到沈暮白和秦朗他們在幹什麼。
我把喝完的啤酒罐,遞給經過的空姐,蓋了毛毯,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
"我睡會兒。"
"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閉上眼。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悶悶的,像遠處打雷。
我其實沒怎麼睡著,就是半夢半醒地眯著,腦子裡一會兒閃過王雅雯說的"咱倆住一間"。
我真的很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響了。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降落鹿城國際機場,當地地面溫度三十四攝氏度,晴,請系好安全帶......"
我睜開眼,揉了揉臉,往窗外看。
底下是蔚藍的海,綠油油的山,還有一片一片白色的建築。
鹿城機場的跑道在陽光底下亮得晃眼。
飛機著陸,輪子觸地那一下震得我整個人彈起來。
我活動活動脖子,把毛毯疊好放在座位上,站起來從行李艙拖出雙肩包。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像有人拿著吹風機對著你臉吹,又濕又黏又熱。
我從滬江的秋天裡鑽出來,一頭扎進了瓊島的夏天。
"好熱。"我站在舷梯上,被熱風撲得眯起眼。
王雅雯跟在我後面,也縮了縮脖子:"確實熱。"
從廊橋出來,經過到達大廳,熱浪更甚。
玻璃牆外面就是大片的藍天綠樹,陽光白晃晃的,曬得人眼睛發花。
大家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幾個女生已經撐起傘了。
"咱們坐大巴去酒店。"王雅雯看了看手機,"沈總安排好了,直接送到門口。"
大巴車停在停車場,冷氣開得很足,一上去我就長舒一口氣。
靠窗坐下,看著窗外鹿城的街景往後退。
椰子樹,三角梅,穿短袖的路人,路邊賣椰子的小攤。
酒店叫鹿城皇冠假日度假酒店。
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那棟白色的大樓,弧形的陽台,頂層有無邊泳池。
門童穿著白色制服,幫人提行李,動作麻利又訓練有素。
"五星級。"王雅雯趴在我耳邊說,語氣里壓不住的興奮,"沈總這次真捨得。"
"確實捨得。"我背好雙肩包,跟著大家下車。
熱風再次撲面而來,夾雜著海水的鹹味和酒店花園裡某種花的花香。
前台工作人員在發房卡,隊伍排得歪歪扭扭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天。
我站在隊伍里,看著酒店大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心想這地方,住一晚得多少錢啊。
不過反正公司報銷,不花我的錢。
"嵐嵐!"王雅雯在叫我,手裡捏著兩張房卡晃了晃,"十二樓,海景房!"
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