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我先沖了個澡。
洗完出來，用酒店的浴巾擦乾頭髮，穿的還是下午的那套運動服。
剛穿完，王雅雯端著杯咖啡從陽台那邊走過來，嘴裡還叼著塊餅乾，含糊不清地說："洗完了？我買了杯卡布奇諾，你要不要......"
話沒說完，她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我轉身想接，正好撞上她胳膊肘，整杯咖啡潑在我剛穿好的白T恤上。
褐色的液體順著胸口淌下來，在白色布料上洇開一大片，滴滴答答往短褲上流。
"哎呀！"王雅雯趕緊把空杯子放到桌上，扯了紙巾往我身上擦，"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
我低頭看著胸前那片咖啡漬，嘆了口氣："沒事，擦擦就行。"
"擦不掉的。"她用紙巾按了按，褐色的印子只是暈開更大一片，"牛仔布的還能洗洗，棉的一沾就吸進去了。你這衣服沒法穿了，趕緊換一身。"
"我就帶了這一件運動服。"我指了指床頭那個雙肩包。
王雅雯愣了一下，瞪著我的包看了三秒鐘，然後不可置信地轉頭看我："你再說一遍？你就帶了這一件？"
"嗯，就這一件。"我攤手，"對我來說一套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表情像在忍耐什麼："李嵐，出來旅遊，你就帶一套運動服？"
"夠穿就行。"
她沒理我，轉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攤在地板上，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套裙子，兩套泳衣，三雙鞋，還有一堆防曬霜和護膚品的瓶瓶罐罐。
她翻了翻，扯出一條裙子拎起來："穿這個。"
我看著那條裙子，嘴角抽了抽。
白色的，棉麻混紡的料子，看著挺涼快。
但裙擺短，目測剛到膝蓋上面一截，領口開得很低，圓領。
但開口的弧線一直往下延伸，肩帶也細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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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合適吧。"我往後退了一步，"這太短了，而且領口也低。"
"哪裡短了？"王雅雯把裙子展開抖了抖，"這都到膝蓋了！我剛買的時候沒看尺碼，買小了，我穿有點緊，你穿正好。"
"我不想穿。"
"你那件都髒了，怎麼穿？"她把裙子塞到我手裡，"趕緊換上，快開始了，人家都等著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咖啡漬，褐色的印子在白T恤上格外扎眼，確實沒法穿出去。
"唉。"
我嘆了口氣，接過裙子。
心想就一次，忍忍就過去了。
換上的時候感覺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裙擺確實太短了，彎腰撿個東西都危險。
領口也是，胸口那塊布料垂下去，露出鎖骨和一片皮膚。
王雅雯個子比我矮几公分，她穿覺得短的裙子到我身上就更短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照了照。
"挺好的啊！"王雅雯從後面打量我，滿意地點頭，"你這一穿，今晚那些男人們估計得瘋。"
"我不去了。"我轉身就想脫。
"不行！"她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必須去！團建活動你不參加，人家怎麼想？再說了，你穿都穿了，走唄走唄。"
她不由分說把我拽出了房間。
後院已經完全亮起來了。
串燈一圈一圈地繞著帳篷邊緣，暖黃色的光落在草坪上，踩上去軟綿綿的。
烤爐那邊炭火燒得很旺，鐵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煙順著風往沙灘的方向飄，香味卻留在了院子裡。
吧檯前面已經圍了人，有人端著香檳在碰杯，有人拿著啤酒罐靠在桌邊聊天。
舞台上的花襯衫歌手在試音，吉他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我走進院子的時候，感覺目光都往我這裡看。
我沒往人群那邊看，就低著頭往前走，想找張靠邊的桌子坐下。
但餘光還是捕捉到了，不少人轉頭了。
男同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往這個方向落，有幾個端著杯子停在半空，嘴都忘了合上。
站在烤架邊聊天的兩個男生也偏過頭來，其中一個手裡的啤酒罐差點沒拿穩。
女同事們也看了過來。
柳佳怡站在人群邊上，白色短袖襯衫配淺藍色百褶短裙，化了精緻的妝，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那亮光就淡下去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似的，嘴角抿了抿，垂下眼睫。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Cindy走到舞台上，拿起麥克風拍了拍："各位——"聲音傳過來，人群重新聚攏。"歡迎大家來參加今晚的BBQ！烤肉、海鮮、啤酒管夠，今天沒有KPI，沒有加班，就是吃好喝好！"
底下歡呼聲一片。
"我宣布——派對開始！"
音樂響起來，節奏輕快。
人群散開，該拿吃的拿吃的，該碰杯的碰杯。
我注意力全在烤架那邊，根本沒管周圍的目光，Cindy剛說完"開始"我就直奔烤爐了。
年輕的烤肉師傅看我過來，手裡翻著肉串的動作頓了，耳根一下子就紅了。
他低著頭給我夾了塊烤好的牛排，聲音壓低了："這個剛烤好，美女嘗嘗。"
"謝謝。"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焦香混著肉汁在嘴裡炸開，好吃得我眯起眼。
我拿了盤子在烤架上挑了幾塊肉，又拿了一整隻蒜蓉烤生蚝，殼裡蒜蓉被炭火烤得金黃，滋滋冒著泡。
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開了一罐冰鎮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把嘴裡的油膩沖乾淨，爽。
王雅雯早就端著酒杯滿場飛了。
她穿著那條淺抹胸藍色碎花裙，跟幾個男同事碰杯，笑得眉眼彎彎。
她說話的時候手還拍在人家肩膀上，拍了不夠，還要輕輕捏一下。
風控那邊一個高個子男生跟她聊了幾句，她歪頭湊近聽，兩個人離得都快貼上去了。
我在心裡嘖嘖兩聲。
王雅雯看著也不是省油的燈，陳默那小子可得看緊點。
我喝了口啤酒，又往嘴裡塞了塊肉。
還沒嚼完，旁邊就坐人了。
市場部的胡經理，換了件深藍色的T恤，端著杯酒坐到我斜對面，一開口就是："李嵐，今晚你這身真好看，比白天那套精神多了。"
"嗯......"我把肉咽下去。
旁邊又來了人。
投資部的何也端著酒杯湊過來："嵐嵐，你今晚這條裙子真適合你。"
"謝謝。"
"嵐嵐，你平時都幹什麼運動啊？"
"不怎麼運動。"我喝了口酒，堵住自己嘴。
幾個人圍著我，你一句我一句。
這個聊行業情況，那個聊項目進展，說著說著就拐到"我在浦東買了個房""我前兩個月換了輛車""買的比特幣漲了"。
每個人說的時候都裝作不經意，眼神卻都往我這邊瞟。
我耐心地聽，該點頭點頭，該說"那不錯啊""真厲害"就說，聲音也放得柔。
他們臉上的笑越來越濃，有兩個還莫名其妙地臉紅了，耳根都燒起來。
忽然我感到有點不對。
我怎麼感覺自己好茶？
我放下啤酒罐，站起來："我去那邊看看蛋糕。"
端了盤子就往甜點區走。
剛拿了塊提拉米蘇，身後有人走過來。
我回頭，柳佳怡站在旁邊，也端了杯飲料，看了我一會兒，輕聲說："李嵐。"
"嗯？"
我咬了口提拉米蘇，含含糊糊地說："別這麼說，搞得我都要吃不下去了。"
柳佳怡搖搖頭，聲音低低的："我是說真的，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長得挺好的，從小大家都誇我好看，我也挺自信的，但看到你之後，我才知道真正的美女是什麼樣子的。"
我聽完皺眉，嘴裡那塊提拉米蘇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面沒有嫉妒也沒有酸，就是很平靜地在陳述一件事。
好像把心裡壓了很久的一句話終於說出來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你也很好看"，又想說"你別在意這些"，但哪一句都感覺不對。
最後我只能擠出一個笑，拿起盤子晃了晃："那個，我先去吃龍蝦，再不吃就沒了。"
然後轉身就走。
走遠了才鬆了口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