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酒店二樓的中餐廳吃的。
王雅雯餓了一上午，連扒了兩碗米飯，又掃了半盤白灼蝦，最後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打了個響亮的嗝。
"活過來了。"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戳著碗裡剩的半條清蒸魚，有一搭沒一搭地吃。
"你晚上還跟陳默視頻？"我放下筷子。
"嗯，他說八點打過來。"王雅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劃著名手機屏幕，"我得提前想好說辭，不能讓他知道我昨晚沒睡好。"
"那你打算怎麼說？"
"就說……團建玩得太嗨了，唱歌唱到半夜唄。"她朝我擠擠眼，"反正他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我沒接話，低頭喝了口茶。
二樓餐廳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應該是其他房間的同事陸續醒了。
唐棠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頭髮還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臉上沒什麼血色，走路步子很慢。
"你還好吧？"我跟她打招呼。
"別提了，"她一屁股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昨晚喝斷片了，怎麼回的房間都記不清了。"
"那你還挺厲害的。"王雅雯在旁邊笑。
唐棠翻了個白眼，招手喊服務員點粥。
吃完午飯已經快兩點了。
我回房間收拾行李，王雅雯也跟進來，把昨晚那件皺巴巴的碎花裙塞進袋子，又翻出個行李箱開始整理。
"咱們去哪兒？"她邊疊衣服邊問。
"群里說去亞龍灣，"我看了眼手機，"換酒店，麗思卡爾頓。"
王雅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麗思卡爾頓？！真的假的？"
"群里Cindy發的。"
她一把抓起手機看了兩眼，然後整個人激動得差點蹦起來："嗚呼！沈總這次是真下血本了！麗思卡爾頓！"
我搖搖頭，繼續往雙肩包里塞東西。
一點半左右，兩台大巴在酒店門口等著了。
大巴發動，沿著海岸線一路往東開。
窗外的海面藍得發亮，椰子樹一排排往後倒，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烘烘的。
Cindy坐的是我和一輛大巴車。
Cindy從前面站起來，舉著話筒清了清嗓子："各位，跟大家通報一下，剩下的時間咱們將住在亞龍灣的麗思卡爾頓，一直到返程。"
車廂里沉默了兩秒。
然後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
"麗思卡爾頓！我做夢都不敢想！"
"沈總萬歲！"
"這次團建也太頂了吧！"
"亞龍灣！沙灘！五星級！"
Cindy等歡呼聲稍歇，又補了一句："今天下午的安排是亞龍灣沙灘，大家盡情玩，盡情放鬆！美女們，不要藏著了，拿出你們最漂亮的泳衣，狠狠地展示自己！"
"嗚呼！！！"
男同事們瞬間沸騰了，口哨聲此起彼伏，有幾個人還站起來鼓掌，笑得牙床都露出來了。
王雅雯在旁邊用胳膊肘捅我，壓低聲音笑："聽到沒？展示自己！我帶了好幾套泳衣呢！"
"你倒是興奮。"我靠在椅背上。
"那當然！來海邊不穿泳衣幹嘛？你以為我是來看風景的？"
我懶得理她，轉頭看向窗外。
椰子樹、沙灘、偶爾閃過的遮陽傘，還有遠處三三兩兩散步的人影。
大巴行駛了大概四十多分鐘，拐進一片綠樹掩映的區域。
路兩旁的棕櫚樹整齊得像列隊的士兵，修剪得乾乾淨淨的草坪上立著白色的指示牌"麗思卡爾頓酒店"。
"到了到了！"王雅雯已經站起來夠行李架了。
房間依然安排我和王雅雯一間，在五樓，朝海。
推門進去的時候，陽光正從落地窗灌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
陽台外面就是亞龍灣的海，碧藍碧藍的，跟上午的天涯海角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王雅雯把拎包往床上一扔，光著腳跑到陽台上張開雙臂喊了一嗓子："太——爽——了——"
我把雙肩包放在另一張床上，拉鏈拉開，掃了一眼裡面的東西，又合上了。
手機震了一下，公司群里彈出一條消息：@所有人 下午三點沙灘集合，自由活動，泳衣自備，拍照隨意！
下面刷了一排表情包。
王雅雯從陽台沖回來，一把拉開她的拎包開始翻。
她這次帶的東西可真夠多的，裙子、墨鏡、防曬霜、草帽、還有幾個花花綠綠的小袋子。
她從其中一個袋子裡抽出一團黃顏色布料，展開來抖了抖。
是個比基尼。
明黃色的，上面那截是三角杯，下面那截也是那種極簡的款式，布料少得可憐。
她把泳衣舉在胸前比了比："穿這個肯定迷死他們。"然後扭過頭看我，"你的呢？"
"在包里。"我朝雙肩包努努嘴。
"快給我看看！"
"到了沙灘再穿。"
"哎呀，讓我看一眼嘛！"
"不行。"
王雅雯撇撇嘴："小氣。"但她也沒堅持，開始往身上套那件比基尼。
我在旁邊坐下來，低頭刷手機。
"你帶了幾件？"王雅雯邊調整肩帶邊問。
"一件。"
"就一件？"
"夠了。"
"你這個人啊……"她搖搖頭，"來海邊就帶一件泳衣，白瞎了這麼好的沙灘。"
我沒接話，把手機塞進包里，起身去洗手間。
再出來的時候王雅雯已經換好了。
明黃色的比基尼襯得她膚色健康，她正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意地轉了個圈。
"走吧走吧。"她套上T恤，拎起包往外走。
我背上雙肩包，跟著出了房間。
大堂里人已經不少了。
唐棠穿了件藕粉色的連體泳衣，外面罩了件透明的紗裙。
徐念是白色比基尼配深藍色防曬外套。
男同事們更簡單，沙灘褲搭T恤，有人乾脆光著上身，一個個曬得不算白，但精神頭都很足。
大家互相打量，鬧哄哄地穿過酒店草坪，往沙灘方向走。
亞龍灣的沙子細得像麵粉，踩上去溫溫的，遠處的海水藍得透亮，浪花一層層推上來，白花花的。
沙灘上已經支好了一排遮陽傘和躺椅，旁邊還擺了幾張長桌，上面放著礦泉水和切好的水果。
男同事們先衝過去了，有的踢球，有的直接撲進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有些換完泳衣的女同事們陸續找了躺椅坐下，有的已經在防曬了。
王雅雯拉著我往更衣室走："快快快，換泳衣！"
換衣間是獨立隔間，我拉上帘子，從雙肩包里翻出了來瓊島之前在網上買的那件泳衣。
黑色連體款，高領，短袖，平角褲。
樣式跟女兵的訓練泳衣差不多，唯一的裝飾是胸口一個小小的銀色標牌，布料厚實，從鎖骨一直包到大腿根。
我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嗯，很滿意。該遮的全遮了，不該露的一點沒露。
"嵐嵐你好了沒？"王雅雯在外面催。
"好了。"我拉開帘子走出來。
王雅雯正靠在門邊整理腰帶，聽到動靜轉過身。
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著，表情像見了鬼。
"你……"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穿了這個？"
"對啊。"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她，"怎麼了？"
"怎麼了？"她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周圍幾個正在換衣服的女同事都回過頭來看，"李嵐，你長這麼好看，身材這麼好，你穿這個？這跟潛水服有什麼區別？！"
"我喜歡。"
"你說什麼？你來海邊穿這個？"王雅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姐妹們快來看！嵐嵐穿了這個！"
"我覺得挺好的。"我理了理衣擺。
"好個鬼啊！"王雅雯抓狂了，"你知不知道整個公司的人都等著看你在沙灘上的樣子？你穿這身出去，他們得哭死！"
"那是他們的事。"
"你是不是傻？"
我懶得跟她爭，自己走到了鏡子前。
黑色連體泳衣服帖地貼著身體，高領擋住了鎖骨，短袖遮住了大半截胳膊，平角褲蓋到膝蓋上。
說實話，這身泳衣穿在身上比她那條黃布條暖和多了，也有安全感多了。
"白瞎了白瞎了，"王雅雯還在旁邊念叨，"你這身材穿這個，天理不容。"
"我喜歡就行。"
王雅雯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長長嘆了口氣："算了，隨你吧。"
我沒理她，戴著遮陽帽，戴黑墨鏡，推開更衣室的門往外走。
我踩著細軟的沙子往躺椅那邊走，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從我身上掃過，然後停頓，然後湧上困惑，失望。
大概沒人想得到，我會穿著這套泳衣出現在亞龍灣的沙灘上。
管他呢。
我走到一張空的躺椅邊坐下，仰頭灌了一口礦泉水。
海水就在十幾米外嘩啦嘩啦地響著，涼絲絲的海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有點亂。
我眯著眼看向遠處的海平線，覺得這樣挺好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