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邊的派對愈演愈烈，DJ把節奏推到了今晚的最高點。
鼓點密集得像有人在敲打心臟，彩燈把水面染成藍紫交替的漩渦。
人們的笑聲、尖叫聲、酒杯碰撞聲混成一片，把整個酒店泳池區變成了一口煮沸的大鍋。
王雅雯不知道從哪兒搶來一把水槍，正追著趙凱滿池子跑。
趙凱一邊躲一邊回頭往她身上潑水，兩人跟小孩子似的在泳池裡撲騰來撲騰去。
水花四濺，旁邊幾個同事被波及，也加入了混戰。
徐念被市場部那個高個子男生扛在了肩膀上。
她雙手撐著那男生的肩，腰板挺直，另一隻手舉著酒杯向周圍揮舞，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男生穩穩地在水裡走，她時不時低頭在他耳邊說句什麼，他就笑著仰頭用肩膀蹭她一下。
周圍有人起鬨吹口哨，徐念也不害臊，衝起哄的人揮揮手，笑得更大聲了。
池子另一頭，唐棠坐在充氣火烈鳥上，正指揮兩個男同事推著她到處漂。
那火烈鳥的脖子被她攥在手裡，她翹著二郎腿，端著杯橙汁，儼然一副女王的派頭。
泳池邊上，幾個男同事圍著小圓桌喝酒聊天，桌上的啤酒瓶倒了一排，菸灰缸里堆了小半缸菸頭。
有人靠在躺椅上，有人直接盤腿坐在地上，聊得熱火朝天。
我坐在泳池台階上，水剛沒過大腿，涼絲絲的，倒挺舒服。
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露台上沈暮白和周子揚正坐著，旁邊還有公司幾個高管，手裡端著酒杯，正低聲說著什麼。
燈光從他們頭頂灑下來，沈暮白手裡晃著一杯香檳，偶爾拿起手機像是打字。
周子楊靠在欄杆上，一隻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裡夾著根煙，煙霧在燈光里散開，被夜風扯成細細的絲。
他低頭看著樓下泳池的熱鬧，嘴角掛著點散漫的笑，然後目光移過來，落在我身上。
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繼續用腳玩水。
"嵐嵐！"王雅雯突然從背後躥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下來玩！"
"我坐著挺好——"
話沒說完，她猛地一拉，我從台階上滑了下去，整個人栽進泳池裡，又是"撲通"一聲。
周圍的同事看到我下來了，歡呼聲瞬間高漲。
"李嵐下水了！""潑她潑她！"幾道水花同時朝我飛過來，我本能地側身躲了一下，但還是被濺了一臉水。
"啊！"我抬手擋著臉，但已經晚了，頭髮全濕了，貼著臉頰往下淌水。
周圍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王雅雯站在我面前，雙手叉腰，笑得一臉得意："讓你剛才不下水！"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一圈四周的同事。
有人舉著水槍瞄準我，有人在捧水朝我潑，唐棠坐在火烈鳥上舉著杯子沖我喊："嵐嵐來了！大家歡迎！"
我嘆了口氣，然後伸手從旁邊一個男同事手裡搶過了那把水槍。
"來吧。"我扣動扳機，一道水柱射出去，正中王雅雯的臉。
"啊！"她尖叫著躲開，反手也抄起水槍還擊。
水花在彩燈下濺出一片晶瑩的弧線，笑聲、尖叫、水聲混在一起，像炸了鍋。
大概玩了十幾分鐘，我開始喘了。
我從水裡爬出來，濕漉漉的踩著池邊瓷磚，從旁邊的毛巾架上扯了條干毛巾裹住肩膀，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
同桌几個正在喝酒聊天的同事看到我，笑著招呼："嵐嵐，玩得挺嗨啊。"
"哎，沒辦法。"我說，又灌了一口水。
王雅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池子裡上來了，披著條浴巾，頭髮濕漉漉的，正低頭翻手機。
我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坐著休息。旁邊桌上的同事聊著聊著又開了一輪酒，有人遞給我一罐氣泡水，我接過來，道了聲謝。
剛拉開拉環，王雅雯就過來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神情有點急："嵐嵐，跟我來一下！"
"嗯？"
她沒解釋，拽著我往泳池區外面走。
我被她拖著走了幾步，手裡的氣泡水差點灑了。
一直走到泳池旁邊那片小椰林邊上，有花壇和燈光昏暗的小徑，她才鬆開我的胳膊，掏出手機低頭劃拉了兩下，然後抬起頭，表情裡帶著點緊張："陳默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我沒接著。"
"……所以？"
"我現在給他打回去，你配合我一下。"
"配合什麼？"
"你就站在我旁邊就行，別說話，偶爾露個臉就好。"
我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樣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按下了視頻通話。
屏幕亮起來，陳默的臉出現在那頭，他靠在床頭，穿著件灰色T恤，看起來剛洗過澡，頭髮還半干不濕的。
"雅雯，你剛才幹嘛去了？"
"在院子裡跟同事聊天呢，手機放房間了，沒聽見。"王雅雯語氣馬上切換成那種柔柔軟軟的調子，我聽得眉毛都忍不住抬了一下，"你剛下班？"
"一直加班，剛回到家。"陳默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疲憊，"你們玩得怎麼樣？"
"還可以，今天去亞龍灣了，沙灘特別美。"王雅雯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朝鏡頭裡的陳默招手，"你看，我跟嵐嵐一起呢，剛從泳池那邊回來。"
我配合地把臉湊近鏡頭，沖屏幕揮了揮手。
陳默看到我，笑了笑："李嵐，你們玩得高興就好。"
"挺高興的。"我說。
"我想你了。"王雅雯突然說。
陳默頓了一下，然後眼裡的疲憊好像散了一些："我也想你。"
兩人又說了些你儂我儂的情話。
"我得去上個衛生間，"王雅雯看了一眼泳池方向，然後朝鏡頭彎了彎嘴角，"你今天也早點睡吧，別太累了。"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掛斷。
王雅雯把手機往兜里一塞，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的肩膀都鬆了下來。
"這就行啦？"我忍不住問。
"行啦。"她拍了拍手，恢復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走，繼續！"
我沒說話，看著她一路小跑著又扎回了泳池方向。
心裡默默給陳默點了一炷香。
我重新走進泳池區，沒有下水，在池邊又坐了一會兒。
喝了幾口氣泡水，吃了兩瓣橙子，看著水面上的光影和人影晃來晃去。
DJ換了首歌，節奏緩下來了，變成那種慵懶的電子樂，女聲碎碎念般哼著什麼調子。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十點二十。
昨晚睡得太晚，今天玩了一天，眼皮確實開始往下沉了。
我想跟王雅雯說一聲先回房間，但掃了一圈沒找著她人影。
唐棠趴在火烈鳥上好像睡著了，徐念正坐在躺椅上喝酒，旁邊男同事跟她碰杯，王雅雯和趙凱已經不在池子裡了。
算了，她玩她的，我先撤。
我裹緊浴巾，從泳池區側門走出去，沿著小逕往酒店大樓方向走。
兩邊種著矮矮的棕櫚和叫不上名字的熱帶灌木，燈光稀稀疏疏的，暖黃的光從腳下投出來，把小路照得朦朦朧朧。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旁邊有個涼亭，木質的，掛著半透明的白色紗簾，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