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頂著一對沒睡好的眼睛踏進公司。
昨晚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兩坨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越想越煩,一直到凌晨兩點多才迷迷糊糊睡著。
進了秘書室,張銘宇還沒來。
我照例先去茶水間接了熱水,把沈暮白辦公室的杯子和茶具洗了晾好。
又去行政部的文件櫃取了今天的報紙,攤開熨平,按日期疊好,放到他桌角。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張銘宇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頭髮吹得蓬鬆。
他看了我一眼,「進入角色挺快的啊。」
我靠在桌邊,手裡也端著自己那杯美式:「拿人錢就得幹事,這是應該的。」
他笑了一聲,沒接話,走到自己那張辦公桌後面坐下,把咖啡杯擱在桌面上,然後往後一靠,手指輕輕轉著杯沿。
「對了,」他像是隨口提起,「昨晚周子揚和陸星野好像出了點意外。」
我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僵了半秒。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我臉上,好像等著看我的反應。
我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壓住那點慌亂:「我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張銘宇「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我坐在自己那張桌子後面,心裡那點平靜被攪得七零八落。
怎麼什麼事都能傳到他耳朵里?
我正想著,門被推開了,沈暮白大步走了進來。
「沈總。」我站起來。
他沖我點了下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張銘宇:「過來一下。」
張銘宇端著咖啡杯站起來,跟著沈暮白離開辦公室。
我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又喝了一口。
說實話,沒什麼可忙的。
早上該整理的東西都整理了,接下來的日程安排張銘宇還沒發給我。
我靠著椅背,掏出手機,點開TK,刷了兩條擦邊美女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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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刷到一個明星八卦號在講昨晚INS樂園的事,內容含糊不清,說什麼「某頂流和某廠牌主理人發生衝突,原因尚不清楚」。
我划走了。
正在刷一個影視解說視頻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號碼,沒有備註。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接聽鍵放到耳邊。
「餵?」
「是李嵐嗎?」對面是個女聲,聲音聽著年輕,很清透。
「我是,你哪位?」
「我是星野的助理,叫林雨桐。」對方頓了頓,「方便聊兩句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靠進椅背里:「不方便。」
她沉默了一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我想跟你見一面,當面聊一聊。」
我別過頭看著窗外的外灘樓群,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我覺得沒什麼必要吧,有事電話里說就行。」
「我現在在靜隅,」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等你。」
我皺了一下眉。
「你來找我是為了昨晚的事嗎?」我壓著心裡的那點不耐煩,「我覺得那件事跟我沒關係。」
「對你來說可能沒關係,」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冷淡,「但對我來說有。」
我聽出她語氣里那種固執了。
那意思很清楚,今天不見我是不會走的。
「行吧,」我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來,「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出去的時候張銘宇正好從沈暮白的辦公室出來,他看著我:「出去?」
「嗯,有點事,一會兒回來。」我沒細說,擺了擺手,快步走了出去。
靜隅咖啡店還是老樣子,深灰色的磚牆爬著常春藤,門口的銅質壁燈白天也亮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
吧檯後面站著顧言,還是那副模樣,深棕色的頭髮略長,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袖,低頭正在磨豆子。
聽到門鈴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頓了頓,聲音溫溫的:「來了。」
我沒搭理他,目光掃了一圈店裡。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看手機。
是她。
昨晚在INS樂園站在陸星野旁邊那個抹胸裙,公主切髮型的女孩。
但她今天換了髮型,公主切不見了,劉海被燙了一下,微微卷著,蓬鬆地搭在額前,頭髮披散著。
妝容精緻,眼線描得細緻,唇色是那種很提氣色的豆沙紅。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她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那張原木色的小圓桌對視了大概十幾秒。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整張臉,從眉眼到鼻樑,再到嘴唇,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
那目光讓我有點心裡發毛。
我往後靠了靠,開口打破沉默:「找我什麼事?」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她看著我,語氣很慢:「星野大學的時候有過女朋友,當時挺好奇的,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讓他記這麼久,後來看到你,我大概明白了。」
她的目光又落回我臉上,這次停留得短一些,「確實能讓男人陷進去。」
我哼笑了一聲,沒接話。
心裡想的是那種渣男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我問。
雨桐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輕輕搭著杯沿,目光重新看向我,說:「這幾年我看著星野一點一點走過來的,很不容易,他現在的發展勢頭很好,我不希望他受到什麼干擾。」
我眉毛抬了一下:「干擾?」
「你們之間的那一段,已經過去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糾纏他。」
我聽完這句話,要快氣炸了。
「我糾纏他?」我往前傾了一點,聲音控制著沒高起來,但語氣壓不住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雨桐沒有接我的話,她只是一直看著我,目光不動,語氣也沒有起伏:「當時星野什麼都沒有,是他最難的時候,你離開了他,你沒陪在他身邊,現在他有了起色,你不應該再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人話嗎?
我聽著,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雨桐的手握在杯子上,指節微微發白,聲音有了一點抖動:「星野傷得很重,已經轉到運輸大學醫院了,軟組織受傷,整個人都動不了。」
我心裡「呵」了一聲。
軟組織受傷?那不就是破皮了?
昨晚在樓梯間裡打的時候還能還手,能揮拳能踹人,現在就「整個人都動不了」?
雨桐看到我沒反應,又補了一句:「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聯繫他了,星野這個人很善良,他不懂怎麼拒絕別人,也不忍心傷害誰,他不會對你說重話,但你不能利用他這點。」
我聽完這句,氣已經徹底頂到嗓子眼了。
「老闆,」我轉頭朝吧檯方向喊了一聲,「給我來杯水。」
顧言走過來,站在桌邊,聲音低低的:「不要美式了?」
我沒看他,盯著對面的雨桐,說:「我就要水,涼的。」
顧言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我轉回來看著雨桐:「我問你一句,星野是不是到處說是我踹了他?」
雨桐沒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還需要說嗎?」她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我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手扶著額頭,低著頭緩了兩秒,才把那股火壓下去一點。
這時候顧言走過來,遞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冒熱氣。
「我要涼水,」我抬起頭看著他,「你給我熱水幹嘛?」
顧言低頭看著我,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語氣溫柔:「秋天喝熱水對身體好。」
我本來就壓著的火一下子被這句話全點著了。
「我說我要涼水,」我盯著他,「帶冰的,Do you understand?」
顧言看著我,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去接水了。
裝什麼深沉,死舔狗!
對面的雨桐看了我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顧言端來一杯冰水放在我面前,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我端起來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火壓下去了一半。
我放下杯子看著雨桐,「陸星野怎麼樣跟我沒關係,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說的。」
雨桐看著我,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還是只說了句:「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你放心,我記性很好,」我站起來,「你還有別的事嗎?」
她說:「沒有了。」
我轉頭看了顧言一眼,抬抬下巴說:「水錢讓她付吧。」
然後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風鈴在身後叮噹作響,門關上的時候我聽到雨桐端起杯子喝水的聲音,還有顧言收拾杯盤的細碎動靜。
我沿著街邊往回走,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路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影子。
秋風吹過來,把劉海吹得有點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