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看到走廊盡頭那個人影還在朝這邊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電梯開始下行,金屬壁面上映出我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我靠在角落裡,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藍海大廈的大堂依然亮堂得晃眼。
我徑直穿過大堂,推開旋轉門走出去,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有點刺眼。
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完地址,我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到我臉色不太好,沒多說話,安靜地開著車。
回到國際金融大廈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四點多,陽光從西側斜射進來,把大堂的地磚照得泛白。
等電梯的時候,旁邊站了兩個穿西裝的男的,正在低聲聊著什麼,看到我過來,目光不約而同地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我上了電梯,按了18層。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我經過行政部門口的時候,王雅雯從裡面探出半個頭,看到我,張嘴就想喊。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別說話,然後徑直推開秘書室的門。
黑崎一護的杯子、一本翻了一半的筆記本、一支筆、一個筆筒、一個手機支架。
就這些。
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把所有的東西全部放進雙肩包里。
辦公桌逐漸變得空蕩,像是被一點點擦掉存在的痕跡。
正要拉上拉鏈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沈暮白站在門口。
他後面跟著張銘宇,張銘宇的襯衫有點皺,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像是跑過來的。
他看到我站在桌邊手裡捏著雙肩包的拉鏈,表情頓了一下。
"嵐嵐?"張銘宇的聲音有些啞,"你在幹什麼?"
我拉上拉鏈,把雙肩包背到肩上,轉過身看著他:"我在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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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又問。
"我不幹了。"我說。
張銘宇往前邁了一步,幾乎是從沈暮白身邊擠過來的:"嵐嵐,你聽我說,你不用去藍海的,你完全可以留在興義,沒人會逼你。"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著沈暮白:"我可以不去藍海嗎?"
沈暮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門口的光線里,表情看不太清。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可以不去。"
我心裡那股火剛壓下去一點點,他後面那句話就像一盆冰水,澆得我一愣一愣的。
"但藍海給出的待遇,可能會更好。"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沈暮白,"我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真他媽的虛偽。"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偏過頭,不看他,繼續整理桌上最後幾樣零碎的東西,把它們塞進包里。
"嵐嵐!"張銘宇快步走過來,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你別走。"
"我為什麼不走?"我轉過頭看著他,手腕掙了一下,他沒鬆手,"我留在這裡幹嘛?繼續當你們談判桌上的籌碼嗎?今天趙世誠要我,明天李總說要我,後天是不是誰想要我都可以拿我當條件?"
我另一隻手指了指沈暮白:"你看到了嗎?他說我可以不去藍海,轉頭又說藍海待遇更好什麼意思?不就是想讓我自己去選?到時候我沒去藍海,藍海的投資黃了,你們是不是都得怪我?怪我李嵐不識大體、不顧大局、不懂事?"
張銘宇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被我堵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難道傻嗎?"我說,"還留在這裡?"
張銘宇的手指還攥著我的手腕,力道很緊。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嵐嵐,你別走,我能處理好這件事。趙世誠那邊我去說,你不用去藍海,也不會有人怪你。"
我低頭看著他還攥著我手腕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急得發紅的臉,輕輕抽回了手:"你處理不了,你說服不了趙世誠,也說服不了沈暮白。"
"我可以!"三個字張銘宇幾乎是喊出來的。
"那也不用!我不稀罕。"
說完,我把雙肩包背好,拉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東西落下。
"我走了。"
張銘宇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側過身,從他身邊走過去。
經過沈暮白身邊的時候,我沒有看他。
我推開秘書室的門,走進走廊。
行政部那邊,艾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杯,看著我背著雙肩包走出來,嘴巴微微張著。
王雅雯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張列印紙,她張嘴想喊我,但喊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柳佳怡從工位上站起來,邢洛洛也轉過頭來看著我。
走廊兩側的人都在看著我。
我低著頭,沒有跟任何人對視,徑直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樂福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咚咚、咚咚,腳步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我按了下行鍵。
我邁進電梯,轉過身,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把走廊里那些面孔一點一點收窄成一條線,然後徹底隔斷。
電梯開始下行。
我靠在金屬壁上,仰頭看著頂部的燈。
我就這麼走了,這個破公司,真噁心。
我李嵐有的是地方可以去,到哪兒混不了一口飯吃?
何止一口,我能吃兩碗!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我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旋轉門。
陽光又砸在臉上,熱乎乎的,把剛才在樓里那一身冷氣沖了個乾淨。
我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一眼頭頂這棟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陽光的大樓,然後轉過身,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雙肩包的肩帶勒著肩膀,包里那幾樣東西實在輕得可憐,走了幾步,我忽然覺得腳步越來越輕。
像是有什麼一直在壓著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卸下來了。
雖然前面還不知道去哪,但至少現在,我不用再給誰端茶倒水了。
地鐵站入口就在前方,我加快了腳步。
這破地方,我不會再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