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二樓窗戶前站了一會兒，看到女的挽著男的胳膊先走出來，步子邁得穩穩的，像是已經打贏了這場仗。
男的跟在旁邊，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看起來像被抽走了精氣神，拖沓著腳步慢慢往前走。
兩個人拐過走廊盡頭，消失在大門口的方向。
我轉身下了樓，走到調解室門口探進半個頭。
張敬桓正坐在桌邊收拾桌上的材料，把筆帽蓋好，把調解記錄本合上。
"解決了？"我走進去。
張敬桓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感慨："男的最後寫了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看其他女的。"
"啊？"我愣了一下，"還真寫啊？"
"不寫不行啊，"張敬桓把記錄本收進抽屜，"女的坐在那兒哭了一個多小時，說不寫保證書今天就賴著不走。男的估計也是被她鬧得沒辦法了，就寫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忍不住搖了搖頭："這男的真可憐，找了個病嬌女友，以後日子可有得受了。"
"可不是，"張敬桓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我還得去寫個調解記錄，你下午去分局直播是吧？"
"嗯。"我點了點頭，"吃完飯就走。"
"那我得看啊，"張敬桓又說"對了，晚上有時間的話一起吃飯吧，我女朋友說她想親自見你這個大美女。"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好。"
中午吃完飯，我在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把裡面那身制服擋得嚴嚴實實的，騎上小電驢前往分局。
風迎面吹過來，把頭髮吹得有點亂，我眯著眼，車速不緊不慢地往前騎著。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從旁邊的車道緩緩並了過來，停在了我旁邊。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一張年輕的臉探了出來，戴著墨鏡，嘴角噙著一抹帶著玩味的笑意，目光從墨鏡上方落在我身上。
"美女，又見面了。"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那種自以為很有魅力的調調，"怎麼還在騎小電驢啊？上車，哥哥送你。"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調侃："這次注意點哈，可不要撞車了。"
我面無表情地伸手，把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裡面那件藏藍色制服胸前徽章。
墨鏡男的視線落在我的胸前，"不小啊..."然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說了一個字："……臥槽。"
"你當治安員了？"他眨了眨眼，語氣從剛才的輕佻變得有點侷促。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車窗升起來的速度比剛才降下去還快。
綠燈亮的瞬間，那輛紅色保時捷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引擎聲轟鳴了一陣，很快就匯入車流消失在了前方的路口。
我重新拉好外套拉鏈，哼了一聲，擰動油門繼續往前騎。
到了分局，我把小電驢停好，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
剛走進大門，走廊里迎面走來一個穿制服的同事，看到我之後笑著打了個招呼："小嵐來了？"
"嗯，下午有直播。"
"加油！"
我繼續往裡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有的點頭示意，有的抬手打招呼，還有一些女同事湊在一起看著我走過去，壓低了聲音在說著什麼。
我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比視頻好看"
"怎麼會有人長成這樣"
"真是太好看了"。
到了多媒體會議室，門半開著，裡面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劉維浩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材料，正低頭翻著什麼。
旁邊幾個同事在調試設備，攝像機、燈光、收音器一樣一樣地檢查過去。
我推門進去，劉維浩抬起頭看到我，立刻招了招手："小嵐來了，快過來坐。"
"劉哥好。"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這是今天直播的台本，"他把一沓紙推到我面前，"你先看一下，主要是反詐宣傳的內容，有幾個案例解說。"
我接過來翻了幾頁。
內容大概是反詐知識、常見的幾種詐騙類型、市民該如何防範，後面附了幾條具體的案例和應對方法。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個底。
這時候一個女治安員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在我旁邊站定，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
"怎麼了？"我被盯的心裡有點發毛。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微微睜大了眼睛："小嵐，你今天是素顏？"
"對，"我說，"我一般不化妝。"
"沒化妝也這麼好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驚嘆，"你這皮膚也太好了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過今天可是直播，"她放下水杯，認真地說，"怎麼也得簡單畫一下，不然鏡頭吃妝，上鏡效果差很多的。"
"不用了吧……"我想拒絕，"我又沒有那些東西。"
"我有。"她轉身就走，"我去拿，你等著。"
她走得風風火火，我還沒來得及叫住她，人已經消失在門口了。
劉維浩在旁邊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轉過頭來對我說了一句："小嵐，跟你說實話，昨天我聽說要跟你一起直播，緊張得一晚上沒睡好。"
我一臉問號地看向他："緊張什麼？"
"跟咱們系統內第一美女直播，這機會可太難得了，"他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能不緊張嗎？"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接什麼。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治安員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化妝包。
她拉了一把椅子在我旁邊坐下，打開拉鏈，裡面是幾樣東西。
粉底液、遮瑕、散粉、口紅，還有一兩支我認不出名字的刷子。
"閉眼。"她說。
我閉上眼，感覺到她的手指和刷子在我臉上輕輕拍著。
動作很輕，很熟練，粉底液涼絲絲地貼合在皮膚上。
讓我有點異樣的感覺。
粉底液後是散粉，再是口紅，唇刷沿著唇線一點點勾勒。
大概五分鐘後她收了手，往後靠了靠，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後發出一聲感慨："哇，太好看了。"
劉維浩在旁邊看了一眼，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一下，聲音都低了："確實好看。"
我拿起手機對著前置攝像頭看了一下。
確實不一樣了。
粉底把膚色拍得勻淨透亮，薄薄一層像覆了層柔光。
嘴唇被口紅勾勒出飽滿的輪廓，顏色是偏自然的豆沙紅，不濃不淡，正好襯得整個人的氣色往上提了一截。
我把手機放下來，心裡想著平時不化妝是對的，化妝之後確實太引人注目了。
又跟劉維浩對了一遍台本，把流程和問題的順序過了一遍。
我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默默記著重點，偶爾低頭在紙上劃兩筆。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多起來了。
先是幾個穿制服的同事推門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後又來了幾個，在旁邊的牆邊站著。
漸漸地，會議室里聚了三十幾個人，其中還有五六個白襯衫，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我這個方向。
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輕，但架不住房間裡安靜，我還是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真人確實比視頻還好看。"
"我昨天就在等今天了。"
"這顏值放在咱們滬江系統內絕對是斷層第一。"
"滬江？我看在全國也算斷層第一了。"
"以前素顏都那麼好看，今天化了妝簡直了。"
"好想過去跟她聊兩句……"
"那你過去啊。"
"我不敢。"
"你得像韓銳和王明亮學習，他倆臉皮多厚，沒事就往陸口所跑，或者像單永永，搞偶遇。"
"我也想那麼做，但女友不讓啊。"
"唉~新警培訓的時候，我跟她在一個組裡，當時就覺得很好看......"
我垂著眼看著手裡的台本，假裝沒有聽到。
劉維浩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大概是覺得人有點多了，但也沒好意思開口趕人。
燈光在頭頂亮起來了。
手機在正前方伊架好。
我把台本翻到第一頁，深深吸了一口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