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請了兩天假的代價,在踏進科室的那一刻就清晰地展現在了我面前。
桌面上那堆文件比我離開的時候又高了一截。
報表、需要簽字的材料、未歸檔的走訪記錄、各部門發來的學習筆記……
這些東西橫七豎八地摞著,像一座安靜但很有壓迫感的小山。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堆東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玩的時候是真開心,現在報應來了也是真實在。
我脫了外套掛好,坐下來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會議記錄,補的。
然後是季度總結,補的。
再下面是轄區走訪記錄,一樣要補。
各種各樣的學習記錄、台帳整理、考核材料,每一份都等著我填滿那些空白的格子。
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從坐下來之後就沒停過。
我低著頭寫,偶爾抬頭看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模板,再低頭接著寫。
寫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脖子開始發酸,手指也開始微微發僵。
過了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了。
我餘光看到是陳所,手裡端著一杯小鹿咖啡。
"辛苦了,"陳所把咖啡杯往我面前推了推,"給你買的,美式,沒加糖。"
"謝謝。"我頭也沒抬,筆還在繼續往下寫。
陳所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桌角:"那行,你忙,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抬起頭。
陳所站住了,轉過身來,表情微微帶著一點警覺:"怎麼了?"
我從左手邊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張,遞到他面前:"陳所,你簽個字,這份材料早就該簽了,你不簽我這邊沒法歸檔。"
陳所低頭看了一眼,接過去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筆,刷刷兩下簽了名,把筆收起來扭過頭就走人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把簽好的文件放到一旁,重新低下頭繼續寫。
又寫了一個多小時,我感覺自己的手指頭已經開始發酸了。
會議記錄、考核、走訪筆記、各類台帳……
每一樣都在消耗著手腕的耐力和腦子的專注力。
我把筆放下,雙手伸直趴在了桌面上,臉貼著涼涼的桌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門被推開了。
張敬桓走進來,他先在門口停了一下,靈活地繞開地上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歸整的文件。
然後走到我桌邊,低頭看了看我那副趴在桌上的樣子:"你這是怎麼了?一臉生無可戀的?"
"太累了,"我有氣無力地說,"幹了一上午了,會議記錄補了四份,季度總結寫了三版,走訪記錄還沒整理完……"
"那你歇會兒。"
"我歇不了,"我抬起頭看著他,"對了張哥,你幫我寫幾份會議記錄唄?就上半年那幾場,內容我都標註好了......"
"嗯……"張敬桓撓了撓後腦勺,目光飄向天花板。
"那個……剛才社區的崔姐來電話了,說王老太太家的狗丟了,我得趕緊過去幫忙找,這事兒耽誤不得,老人家急得不行。"
我看著他:"你不想幫直說。"
"妹妹,"張敬桓在我對面坐下,表情難得認真了一些,"哥能幫你肯定幫,這不是實在有任務嘛,崔姐那邊催得急,說老太太都哭了,我得先過去一趟。"
"行吧行吧,"我擺了擺手,"那你找我什麼事?"
張敬桓像是想起來正事,坐直了一點:"陸星野的事已經定了,分局那邊移交到檢察院了,等正式起訴。"
"這麼快?"
"嗯,市局也重視,畢竟是公眾人物,社會影響大,過幾天分局可能正式發通報,這個人算是徹底完了。"
我點了點頭:"這種人渣,就該這麼辦。"
張敬桓站起來:"行了,我得去幫老太太找狗了,你忙完了也歇會兒。"
"知道了。"我看著他靈活地繞過地上的文件堆,推門出去了。
科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
中午我簡單吃了個飯,回來之後繼續埋頭整理那堆文件。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角的咖啡杯上,杯壁已經空了,只剩下一圈淺淺的咖啡漬。
正寫著第二份季度總結,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通知。
"華國銀行:您尾號****的帳戶於收到代發工資8551.00元,當前餘額8635.00元。"
我看著那行數字,整個人精神一振。
我握著拳頭輕輕喊了一聲:"Yes!"
終於發工資了。
這意味著銀行卡里不再是那個讓人看了心慌的兩位數,而是可以正常吃飯、正常生活的餘額了。
這幾個月我一直攢還張銘宇的兩萬二,過得緊巴巴地,這下終於可以緩過來了。
我還需要攢錢嗎?好像不用了。
還清了債務,每個月的工資就是純收入,可以過得稍微寬鬆一點了。
我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筆,覺得腕子都不酸了。
又整理了一個多小時材料,補了幾份歸檔記錄,填完了最後一張走訪表格。
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五點二十九分。
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然後站起來換了便服,背上雙肩包,鎖門下樓。
騎上那輛戰損版小電驢,拐出派出所的院子,直接朝最近的那家海底撈方向駛去。
晚高峰的路面已經開始堵了,但小電驢在車縫裡穿梭還算靈活。
風迎面吹過來,帶著秋天傍晚特有的清冽感,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的心情也跟著那種清爽的感覺變得輕快起來。
發了工資,陸星野的案子定了,雖然桌上那堆文件還沒完全搞定,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頓犒勞一下自己。
到店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十幾號人。
我取了號,坐在門口的等位椅上刷了會兒手機。
屏幕上跳出來的推薦視頻又是ChinaJoy相關的,我快速划走。
又刷了美女跳舞視頻,等到了叫號。
"A**號請用餐......"
我站起來,跟著服務員走進了餐廳。
熱氣撲面而來,鍋底的香氣混著麻醬和蒜蓉的味道散在空氣里,讓人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被帶到一張靠里的小桌旁,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乾淨的餐具和一個小小的平板菜單。
一個人吃火鍋的好處就是不用等,想涮什麼涮什麼,節奏完全自己掌控。
我吃著涮著,偶爾喝一口冰可樂,氣泡在嘴裡炸開的清涼感正好中和了火鍋的辣味。
吃到中途,我放下筷子喘口氣,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目光掃過斜對面那張桌子時,我頓住了。
張銘宇坐在不遠的對面。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看起來比上次在興義見面的時候稍微清瘦了一些。
對面坐著一個波浪捲髮的女人,正在低頭涮一片毛肚,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精緻。
張銘宇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目光正好跟我對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