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喝聲終於驚醒了陷入呆滯的眾人。
兩側的血肉浪潮已經越過黑炎形成的火牆，無數肉塊互相堆疊著向街道中央擠來。剛才那一劍留下的寬闊通道，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縮窄。
林夜沒有時間等他們慢慢反應。
他收回黑色重劍，伸手攬住沈清月的腰，將她整個人夾在身側。
黑炎從林夜腳下向後噴涌。
至於其他人，林夜回頭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他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該開的路也已經開了。這些人非要對尼奧怖拉斯使用異能，攔都攔不住，他總不能挨個抱著往外送。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愛聽不聽。
剩下的管理局成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有人立刻沿著林夜開闢的通道撤退，也有人仍舊試圖阻擋從兩側逼近的血肉。
各種異能接連落入肉潮。
最初幾次攻擊的效果十分明顯，火焰、冰霜與金屬利刃能夠輕易撕碎大片肉塊。可相同的攻擊使用幾次後，效果便開始迅速減弱。
那些東西正在適應他們的能力。
更恐怖的是被尼奧怖拉斯碰到。
一名調查員在撤退時被肉塊上的牙齒擦過手臂，傷口只有拇指長短，甚至沒有流出多少血。他剛跑出幾步，傷口中便睜開了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不過幾個呼吸，他的手臂、脖頸與臉上便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他驚恐地抓撓著，嘴裡還在向同伴求救，聲音卻很快被另一種密集的「吱吱」聲取代。
他的身體從胸口中間裂開，內部只剩下一層層不斷開合的尖牙。
下一刻，他轉身撲向距離最近的同伴。
方馳親眼看見又有幾名隊員被肉潮淹沒，終於放棄組織防線。
他一腳踹開撲來的血肉，指向林夜離去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道：「別打了！這東西越打越硬，跟上林夜，快跑！」
趙岳也拽住一名仍在釋放能力的隊員：「把異能收起來！所有人撤退！」
梁洪用藤蔓捲起兩名受傷的調查員，剛跑出幾步，藤蔓便被追來的肉塊一口咬住。他只能主動切斷異能造物，任由那幾條粗大藤蔓被血肉吞沒。
後方不斷傳來慘叫。
隊伍最初還有二十多人，等他們終於衝出那片被血肉覆蓋的街區，真正能夠繼續跟上的已經只剩個位數。
……
一處遠離鎮中心的廢棄廣場旁，眾人終於停下腳步。
方馳剛靠上牆壁，便順勢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宋文山扶著膝蓋，呼吸同樣凌亂，耳邊卻依舊保持著能力，防備後方可能追來的動靜。
梁洪的傷勢本就沒有完全恢復，經過剛才這場逃亡，臉色已經白得嚇人。他靠著一根斷裂的路燈坐下，胸膛劇烈起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讓人意外的是，周承安竟然也跟了上來。
他沒有異能，也沒人專門保護，能夠從那片肉潮中活著逃出來，除了運氣確實不錯，大概還因為尼奧怖拉斯從一開始就對他沒有多少興趣。
此刻他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褲子也濕了大片。
至少他還活著。
沈清月的狀態反而最好。林夜一路將她護在懷中，除了長發稍顯凌亂，身上連灰塵都沒有多少。
「林少，您沒受傷吧？」
她落地後立刻繞著林夜檢查了一圈，確認黑色盔甲上沒有傷口，這才稍稍放鬆。
「我能有什麼事？倒是那群肉吃了不少東西，估計今天不用準備晚飯了。」
林夜散去覆蓋全身的黑色盔甲，回頭看向他們逃來的方向。
尼奧怖拉斯並沒有追來。
那些肉塊只追出了兩條街道。等眾人不再使用異能，它們的速度便明顯慢了下來，隨後陸續鑽回地下、牆壁與建築縫隙。
不到一分鐘，白石鎮再次恢復了安靜。
如果不是沿途留下的大量破壞痕跡，以及少了近半的調查隊成員，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像一場噩夢。
眾人的目光逐漸集中在林夜身上。
沒有人再將他當成前來混履歷的上城少爺。
先不提他為什麼認識那些詭異肉塊，僅僅是剛才展現出的力量，便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理解範圍。
一劍摧毀整條街道，斬開鋪天蓋地的血肉浪潮，殘留的黑炎甚至形成了兩面數十米高的火牆。
他絕不是低序列者！
序列6？
不可能。
能夠以一己之力打出那種規模的攻擊，序列6根本不夠看。
序列5，甚至序列4？
幾個管理局負責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梁洪的神情尤其複雜。
他看著林夜的背影，回想起自己不久前那些極盡刻薄的話，只覺得臉上越來越熱。
這樣一個人，需要靠家世混履歷？
可笑自己之前竟然把他當成一個沒有本事的富家少爺，還想當眾給他一個教訓，讓他跪下認錯。
現在看來，林夜剛才只用黑炎燒他一頓，已經算得上手下留情。
梁洪低下頭，羞愧得面紅耳赤，連與林夜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還是趙岳先站了出來。
經歷過剛才的事情後，他面對林夜的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連稱呼都帶上了明顯謹慎：「林先生，剛才多虧您出手，否則我們恐怕一個人都逃不出來。」
趙岳看了一眼鎮中心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那些肉塊究竟是什麼？」
林夜深吸一口氣，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回去吧。」
趙岳一怔：「現在就撤離？」
「不然留下給它們加菜？」林夜皺眉看著眾人，「這裡的事情不是你們能夠處理的，別說你們，就連我也處理不了。」
這句話並不是推脫。
林夜目前確實沒有徹底消滅尼奧怖拉斯的辦法。
他剛才始終在使用黑騎士，而不是動用自己的數值力量，便是擔心那些肉塊適應得太快。
以他的滿級數值，一拳下去或許能夠將半座白石鎮轟碎，但只要有任何一個細胞活下來，尼奧怖拉斯適應他恐怖力量的進度會極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適應結果會同步到失樂園內的本體，以及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所有分裂體。
林夜甚至不敢想像，失樂園中的尼奧怖拉斯若是吃下自己一拳，會成長到怎樣恐怖的程度。
剛才的黑炎已經使用過兩次。
尼奧怖拉斯正在適應黑騎士的力量。林夜估計，自己最多還剩兩次有效出手機會，而且接下來造成的傷害只會越來越低。
但是幼年期的尼奧怖拉斯，還不能算的上無敵，據他所知，有不少人都可以徹底消滅這個時候的尼奧怖拉斯，也正是因為這樣，尼奧怖拉斯的本體才不敢出禁區，才用分散諸多肉塊出來的方式偷偷發育。
宋文山聽林夜語氣，臉色愈發沉重：「我們可以撤退，但回去以後必須向各城分部提交完整報告。至少需要弄清楚，那些東西屬於什麼危險等級，管理局應該派出什麼層次的增援。」
「對。」方馳撐著牆壁站起身，「總不能只寫一句肉塊會適應異能。總部看到這種報告，最多再派一批序列6或者序列5過來調查，到時候還是送死。」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們最好儘快上報，晚了幾天，誰也不知道它能長成什麼樣。」
他看向白石鎮深處，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告訴你們上面，這裡的東西不是什麼普通異常，也不是某個失控異能者留下的污染。」
「它是邪神尼奧怖拉斯的一小部分，但是放心，祂還只是幼年期，距離成長起來還早的很。」
「邪神？」
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周承安原本還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聽見這兩個字，身體再次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趙岳艱難地問道：「需要什麼級別的序列者？」
林夜冷笑一聲：「序列4、序列5那些菜鳥就別派過來了。人數再多，也只是讓尼奧怖拉斯多吃幾種能力。想處理這裡，至少序列3起步，而且不能只來一個。」
廣場周圍瞬間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掩飾。
序列3。
那已經是真正存在於傳說中的強者。即使異能管理局是世界上最大的異能者組織，所有分部與總部加在一起，序列3的數量也屈指可數。
任何一位序列3，都是足以鎮壓數座城市、改變一個帝國局勢的存在，平日裡根本不可能因為普通任務出動。
可林夜現在卻告訴他們，這次至少需要數名序列3聯手。
梁洪聽得心頭髮沉。
親眼見過林夜剛才那一劍後，他很清楚，對方口中的序列4和序列5「菜鳥」，或許並不只是誇張。
方馳咬了咬牙，沉重點頭：「我明白了。只要能活著回去，我會立刻用最高權限上報。」
他說完，看了看周圍空蕩的街道，語氣又謹慎了許多：「不過，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出去？原路已經被那些肉塊占據，車輛也留在鎮外。繼續使用異能趕路，恐怕還會把它們引出來。」
林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去啊，不然呢？還想讓我一個個送你們回去，再收點車費？」
方馳被噎了一下：「走回去不會遭到攻擊？」
「只要別使用異能，尼奧怖拉斯就懶得搭理你們。它沒有腦子，也沒有殺人的愛好，只對能夠吞噬的異能感興趣。」
林夜抬手指向另一條遠離鎮中心的道路：「那些肉塊已經重新蟄伏回去了。繞遠路返回，別碰建築，別亂用能力，運氣不是太差就能出去。」
方馳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剛準備招呼眾人起身，宋文山卻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靜。
他微微側過頭，耳朵朝向街道另一端，臉上逐漸浮現出詫異：「那邊有人。」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數百米外的街道盡頭，幾道模糊人影正站在傾斜的建築旁。距離太遠，加上光線昏暗，眾人只能勉強分辨出人類輪廓。
「倖存者？」
趙岳精神一振，立刻朝遠處揮手：「我們是異能管理局的人！不要害怕，站在原地等我們過去！」
兩名倖存的調查員已經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在這座鎮子裡發現人類，無疑意味著他們可能終於找到了白石鎮的線索。
可宋文山的臉色突然變了。
「別過去！」
宋文山猛地伸手，聲音幾乎破音：「他們在舉槍！」
話音未落，遠處驟然亮起一連串火光。
「砰砰砰砰——！」
密集子彈撕裂空氣，從幾道人影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來，還夾雜著幾道狙擊槍聲。
最前方的兩名調查員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便被子彈接連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