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話剛落下，地上的幾個人還沒來得及解釋，街道上便響起了一陣鬼哭狼嚎。
「林少，誤會，真是誤會！」
「別打了，胳膊要斷了！」
「我什麼都沒說啊，剛才那句話是他說的，您踹我幹什麼？」
林夜根本懶得分辨是誰開的口，抬腳便把最先往後縮的那人踹回了人堆。幾個人手腳關節本就被他卸開，此刻連躲都躲不了，只能在地上互相擠成一團，被他一人補了幾腳。
剛才說林夜只能記住美女名字的年輕隊員尤其悽慘。
林夜一想到周圍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覺得火氣直往腦門上竄。他彎腰將人提起來，左右看了幾眼，冷笑道：「挺了解我啊？你是不是還準備給他們講講，本少爺平時幾點起床、一天看幾個女人、晚上翻誰的牌子？」
年輕隊員臉色煞白，連連搖頭：「沒有，絕對沒有！我只是根據以前聽到的傳聞進行合理判斷，沒有故意損害您的名譽。」
「你管這叫合理判斷？」
林夜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年輕隊員整個人頓時弓成了蝦米，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喘上氣。等林夜鬆手，他直接軟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動，嘴角很快冒出一層白沫。
林夜把幾個人收拾了一遍，胸口那股火總算消下去些。他一腳踩住其中一人的衣擺，冷聲問道：「現在說清楚。剛才一個個朝我擠眉弄眼，到底是什麼意思？」
幾人彼此對視，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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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已經看出林夜根本不吃城主的威懾，只能壓著聲音說道：「林少，我們並不是想把您牽扯進來。只是這次行動除了城主親自下令，相關方案也經過了您父親批准。」
林夜眉頭皺起：「我父親？」
「對。」領隊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白石鎮封鎖、人員調動，還有我們在鎮內的行動權限，都需要多個部門配合。您父親是天穹城財務總監，行動所需的資源與經費同樣由他簽字確認。」
另一人趕緊補充：「我們看見您以後，還以為您早就知道這件事。您突然帶著異能管理局的人過來，我們也摸不清您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才想提醒您，別在外人面前把事情問得太明白。」
「我們真沒想把您當同夥。」那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覺得這句話怎麼聽都不對，連忙改口，「不對，我們是覺得您本來就是自己人，也不能叫同夥。總之這件事，林家是知情的。」
周圍一下安靜了不少。
趙岳、梁洪等人看向林夜的目光逐漸變得古怪。方馳雖然沒有說話，身體卻不動聲色地往宋文山旁邊挪了一步。
就連周承安也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著林夜。
白石鎮裡隱藏著一座秘密基地，天穹城城主親自下令封鎖，林夜的父親又批准了整個行動。偏偏林夜還在這個時候帶著異能管理局的人闖進來。
這幾件事情連在一起，確實很難不讓人多想。
林夜看著眾人的反應，臉色越來越黑：「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沒人回答。
林夜抬手指向白石鎮深處，沒好氣地罵道：「我要真跟他們是一夥的，想把你們做掉用得著這麼麻煩？剛才我只要不提醒，你們早被尼奧怖拉斯啃成一地爛肉了。再不濟，我少砍一劍，不給你們開逃跑的路，你們現在都在那群肉塊肚子裡排隊消化。」
趙岳輕咳一聲，主動將臉轉向旁邊：「林先生說得有道理。」
梁洪臉色有些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子：「都別瞎猜了。真有問題，也輪不到我們幾個在這兒審他。」
幾個人三言兩語將事情揭了過去，目光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往林夜身上飄。
林夜懶得繼續解釋，低頭看向地上的官方人員：「你們既然長期在白石鎮裡活動，這裡肯定有基地。地方在哪？」
剛才還不斷求饒的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領隊立即說道：「林少，這個真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基地屬於天穹城最高保密設施，沒有城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領隊語氣明顯軟了許多。
「您父親雖然也有參與，但也不會希望您進去。這裡面的事情跟您沒有關係，您現在離開，我們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剛才挨了林夜一腳的年輕隊員也強撐著抬起頭：「林少，我們不是不給您面子。您回去問林總監，他要是同意，我們親自帶您來都行。可現在要是把位置說出來，不只是我們要死，家裡人也會受牽連。」
林夜聽見他們又拿自己那個便宜父親壓人，剛剛消下去的火氣再次涌了上來。
他來到年輕隊員面前，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少他媽拿我爹嚇唬我。」
年輕隊員雙腳離地，臉色迅速漲紅：「林少，我說的是真的。林總監親自批准過這裡的計劃，您這樣闖進去，他知道以後也不會同意。」
林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對這個世界的林家，他談不上厭惡，可更談不上什麼感情。
原主留下的父子記憶對他而言只是幾段陌生畫面，一個幾乎沒有相處過的便宜父親而已。
「別說他今天沒站在這裡。」林夜手指逐漸收緊，聲音也冷得讓人發寒，「就算我爹和城主一起過來，站在我面前攔著，也沒用。」
年輕隊員還想說話，林夜抓著他衣領的手猛然向上一提。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聲從他肩膀處傳出。
「啊——！」
年輕隊員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整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林夜沒有鬆手，只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基地在哪？」
「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又是一聲骨裂。
年輕隊員慘叫得嗓音都變了，額頭冷汗大片滾落，再也維持不住剛才的堅持：「在……在……」
領隊臉色驟變。
他的右手猛地摸向腰後，拔槍的同時，槍口卻並沒有對準林夜，而是轉向正在泄露位置的年輕隊員。
可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一道寒光便從頸間掠過。
領隊的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刻，他的頭顱從肩膀上滑落，砸在地面滾出幾圈。失去頭顱的身體仍保持著舉槍姿勢，鮮血從斷頸噴出，隨後直挺挺向後倒下。
剩餘幾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林夜甚至沒有回頭，只隨手將年輕隊員丟到地上，冷冷掃了一眼那具屍體：「想當著我的面殺人滅口？」
街道上只剩年輕隊員壓抑的呻吟聲。
幾名官方人員看著領隊的屍體，神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面對異能管理局，他們至少還能拿天穹城的管轄權和城主命令壓一壓，可林夜同樣來自天穹城上城，身份甚至比他們接觸過的大多數官員都高。
更麻煩的是，這位林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城主壓不住，父親也壓不住。
真惹惱了，他說殺便殺，根本不會給他們留下繼續談條件的機會。
林夜低頭看著斷了一條手臂的年輕隊員：「繼續。」
那人嘴唇發白，聲音斷斷續續：「東三區，白石商務大樓。基地入口就在裡面。具體怎麼進去我不知道，我們只負責外圍清理和巡邏，真正能進入地下區域的人不是我們。」
「帶路。」
年輕隊員看了一眼領隊的屍體，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咬牙點頭。
幾名官方人員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其中兩人還主動架住受傷的同伴。
面對林夜時，他們再沒有半點先前的囂張，連走路都刻意放輕腳步，生怕再有什麼動作引起誤會。
眾人沿著街道向東三區前進。
白石鎮重新恢復了死寂。沿途的房屋仍舊布滿無數隱藏在牆體中的目光，沈清月始終挽著林夜的手臂，不時向兩側看去。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棟保存相對完整的大樓。
建築足有十幾層高，外牆覆蓋著灰白色金屬板，正門上方仍掛著「白石商務中心」的標識。與周圍坍塌破損的房屋相比，這棟樓乾淨得有些不正常，連一扇窗戶都沒有破裂。
負責帶路的人停在台階下，回過身，態度客氣得近乎恭敬：「林少，到了。」
林夜正準備上前，沈清月卻忽然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林夜轉頭看她。
沈清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望著眼前的大樓，仔細感受了一會兒。她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明顯，連挽著林夜的手都鬆開了一些。
「這裡沒有。」
林夜皺眉：「什麼沒有？」
「目光。」沈清月抬手指向大樓，「從我們進入白石鎮開始，不管走到什麼地方，我都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看我。道路下面、牆壁裡面、樓頂和房間裡，到處都是。」
她停頓片刻，眼神逐漸認真：「可眼前這棟樓里，一道目光都沒有。」
眾人的神色同時發生變化。
林夜重新看向面前的大樓，眼中浮現出明顯的驚訝。
尼奧怖拉斯能夠適應任何曾經承受過的能力的。
白石鎮的道路、房屋與地下早已全部被它占據，按理來說，鎮上根本不該存在任何沒有它細胞的區域。
可眼前這棟樓卻成了一片徹底的空白。
「有意思。」林夜抬頭打量著大樓外牆，眼中的好奇越來越濃，「能在這種環境裡隔絕尼奧怖拉斯，還讓它都進不來。這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他說完便邁上台階。
負責帶路的人臉色驟變，趕緊擋在前面：「林少，不能進去！」
「滾開。」
「您真不能進去。」那人額頭冷汗直冒，「我們已經把位置告訴您了，這已經違反命令。您要是再進入基地，事情就徹底沒有迴旋餘地了。林總監知道以後——」
林夜一腳踹在他胸口。
那人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碎旁邊一扇玻璃門，翻滾著摔進大廳。
「怎麼一個個都聽不懂人話？」林夜收回腳，神情不耐，「我說過，少拿我爹壓我。」
他直接越過門口，走進大樓。
趙岳等人站在台階下，對視了幾眼。
走到這一步，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白石鎮的事情遠遠不是一場普通異常。。
他們要是現在轉身離開，恐怕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真相。
梁洪第一個跟了上去：「都已經死了這麼多人，再裝看不見也沒用。老子倒要看看，他們到底在這座鎮子裡藏了什麼玩意。」
趙岳沒有多說，只拔出武器，帶著剩餘幾名管理局成員走進大樓。宋文山、顧晚棠等人同樣緊隨其後。
周承安站在門口猶豫片刻，見沈清月已經跟在林夜身邊走遠，最終還是咬牙追了進去。
大樓大廳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空曠。
潔白燈光從頂部整齊排列的燈板中灑落，將地面照得沒有一處陰影。四周牆壁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尼奧怖拉斯侵蝕後留下的血肉與眼睛，連灰塵都少得異常。
大廳中央沒有前台，也沒有桌椅，只有幾條通往不同區域的走廊與兩部緊閉的電梯。
唯一讓人不舒服的，是空氣中的氣味。
那是一種濃重的消毒水味，其中還混雜著腐爛肉類、藥劑與金屬鏽蝕的氣息。幾種味道彼此交疊，即便大廳的通風設備仍在運轉，也無法徹底吹散。
眾人剛剛進入中央區域，頭頂的廣播便傳出一道冷漠的男聲。
「林夜，天穹城上城居民，天穹城財務總監獨子。」
「你正在非法闖入天穹城最高保密區域。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們給予你最後一次機會。」
「立即帶領身後的人員離開大樓，停止對基地的一切調查，我們可以對你此前造成的人員傷亡與設施損壞——」
男聲還沒說完，林夜已經從地上撿起一塊玻璃碎片，隨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甩去。
「砰！」
牆角的廣播裝置瞬間炸裂，零件與電線散落一地。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夜抬頭看著已經冒出黑煙的廣播，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最後一次機會用完了。」
「然後呢？」
仿佛在回應他的詢問，整棟大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轟隆隆——」
牆壁內部響起密集碰撞聲，緊閉的電梯門開始不斷向外凸起，幾條走廊盡頭的金屬隔離門也在劇烈震動。
下一刻，大廳四周的通風口、維修通道與天花板接連破裂。
一隻只形態扭曲的畸變體，從大樓各處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