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巨型實驗室中央，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四周鋪滿了尼奧怖拉斯的血肉。
無數眼睛擁擠在牆壁與地面之間，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間正中央。尖牙摩擦形成的細碎聲響連成一片，像有成千上萬隻蟲子正在啃食骨頭。
而在透明容器里，那截屬於喪屍王的手指仍舊安靜懸浮著。
一邊是無限適應。
一邊是無限進化。
這群人竟然敢把兩種堪稱變態的權柄放在同一間實驗室里，讓它們互相壓制。
「真他媽是小刀剌屁股，給我開了眼了。」
林夜盯著那截腐爛手指，胸口的火氣不斷往上翻湧。
他原本以為，天穹城官方最多是偷偷研究尼奧怖拉斯的分裂體，想從這種人造邪神身上提取某些能力。
雖然危險，至少還算正常人能夠想出來的計劃。
可一路闖到這裡以後，林夜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座基地的真正目的。
他們想讓一個異能者同時容納多條途徑。
正常情況下，這根本不可能。
無論普通異能者還是序列0主宰，體內都只能存在一條途徑。
不同途徑的力量來源、晉升邏輯與權柄規則彼此衝突，一旦強行容納，輕則精神崩潰、身體畸變，重則當場失控，連靈魂都會被撕成碎片。
這是整個世界公認的鐵律。
也是《深淵迴響》從始至終沒有被打破過的基礎設定。
除了尼奧怖拉斯。
尼奧怖拉斯不需要沿著途徑晉升。祂只需要吞噬異能者，便能夠獲得對方的全部能力，再憑藉無限適應，將衝突的力量徹底轉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座基地顯然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們先讓尼奧怖拉斯的細胞進入實驗體內，利用吞噬能力容納多種異能，再通過喪屍王殘肢中釋放出的血液與氣息，強行壓制尼奧怖拉斯的吞噬與適應過程。
無限進化對抗無限適應。
兩種能力彼此牽制，竟然真的讓部分實驗體在尚未完全失去人類意識的情況下，同時保留了兩種甚至三種異能。
從實驗結果來看，他們成功了。
可也正因為成功，才顯得這群人更加瘋狂。
「這幫傻逼做實驗以前，腦子是讓狗舔乾淨了？」
林夜看著四周不斷死亡又重新增殖的肉塊，眼中沒有半點對實驗成果的欣賞，只有壓制不住的殺意。
尼奧怖拉斯擁有無限適應，卻始終龜縮在失樂園的永生研究所內，不敢輕易讓本體降臨現實，並不是因為祂喜歡躲著。
而是因為世界上有不少存在，能夠在祂徹底成長起來之前，一次性抹除全世界所有尼奧怖拉斯細胞。
無限適應需要時間。
只要不給尼奧怖拉斯留下任何一個細胞，祂照樣會死。
可一旦這座基地的實驗稍微出現一點差錯，讓尼奧怖拉斯成功吞噬喪屍王的無限進化權柄，情況便會徹底不同。
一個能夠無限適應，同時還能無限進化的尼奧怖拉斯。
每一次攻擊都會讓祂產生抗性，每一次受傷都會推動祂進化，每一個分裂體的成長結果還會同步到全世界。
到了那時，失樂園裡的本體絕對會立刻出世。
祂會吞噬沿途遇見的一切生命與異能，適應一切針對祂的手段，再根據敵人的能力不斷進化。
到了那時，哪怕全世界的主宰聯手，也未必能夠將祂消滅。
林夜以前玩遊戲時，曾經親眼見過對應的末日結局。
那個結局裡，尼奧怖拉斯先吞噬了永生研究所，隨後蔓延出失樂園。
三大帝國、七大生命禁區與異能管理局本部相繼淪陷。
曾經高高在上的邪神主宰，一個接著一個變成了祂的血食。
最終，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團覆蓋大陸、海洋與天空的血肉。
並且不止於此，那團血肉還根據相應的權柄，在時間中向上和向下繼續蔓延。
現在，天穹城這群連序列3都找不出一條的雜魚，竟然敢主動把尼奧怖拉斯和喪屍王放在一起。
林夜陰沉著臉走到透明容器前，抬手直接擊碎外層玻璃。
大量顏色渾濁的液體從破口湧出。
那截腐爛手指隨之落下，被林夜穩穩接在掌心。
就在皮膚接觸的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惡意順著手掌湧入身體。
死亡、腐爛、飢餓。
仿佛有無數已經死去的生命同時在他耳邊嘶吼，催促著他吞噬周圍一切，將所有活物轉化為自身進化的養料。
手指表面的屍斑也開始緩慢蠕動，潰爛血肉中鑽出一根根細小肉芽，試圖扎進林夜的皮膚。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老實點。」
他五指微微收緊。
那些肉芽像是察覺到了更加可怕的東西，立刻縮回腐肉之中，重新恢復安靜。
也就是林夜敢徒手拿著這東西。
換成其他人，哪怕是一位序列3強者，僅僅只是直視這截手指，都可能遭到嚴重污染。
若是像他這樣直接接觸，身體和精神恐怕會在數秒內被喪屍王的權柄改造成一團不斷進化的腐爛血肉。
這可是邪神本體的一部分。
並非普通眷屬、投影或污染殘留。
而四周的尼奧怖拉斯血肉不斷試圖吞噬手指，又不斷被其中的進化權柄侵蝕。兩種力量長時間彼此抵消，反而構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血肉本身便是一層另類封印。
否則僅憑手指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就足以穿透整座基地，污染白石鎮周圍大片區域。
時間再長一些，甚至整座天穹城都會逐漸出現死而復生、血肉腐爛與失控進化的現象。
林夜捏著手指，眼睛微微眯起。
「以前怎麼沒注意到，天穹城的水這麼深？」
一個序列4城主，絕對沒有能力弄到尼奧怖拉斯的分裂體，更不可能從喪屍王本體上取下一根手指。
打死林夜都不信。
要知道，喪屍王是【進化】途徑的序列0邪神面。
天穹城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
林夜暫時壓下思緒，重新看向手中的邪神殘肢。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該怎麼處理這東西。
黑騎士之外，他還有一件A級封印類收容物。可A級與序列0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大小能夠形容的了。
拿A級收容物封印喪屍王的手指，就像拿個塑膠袋去裝熔岩。
袋子能不能撐住不重要，反正拿袋子的人肯定先沒了。
林夜總不能一直把手指攥在手裡。隨便找個地方扔掉更不可能。這東西要是落到普通人手中，幾天後就能製造出一場覆蓋城市的災難。
就在他思考該把這截手指埋進多深的地下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林夜低頭看向自己的口袋，嘴角逐漸揚起。
「對啊。」
「專業的東西，就該交給專業的冤大頭處理。」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把古樸黑色鑰匙，來到房間側面一扇尚且完整的金屬門前，將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一擰。
原本通往實驗室儲藏區的金屬門後方，瞬間被深沉黑暗取代。
林夜推門便走了進去。
「老王！」
熟悉的寬闊大廳重新出現在眼前。
黑袍人依舊坐在長桌盡頭的高背椅上，雙手交疊，仿佛從林夜上一次離開後便沒有移動過。
聽見那聲格外響亮的「老王」，神秘商人兜帽下的黑暗微微轉動。
祂先看了一眼被林夜直接推開的門，又看向已經大步走到長桌旁的林夜，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難道沒有敲門的習慣嗎？」
「咱倆這關係還敲什麼門，顯得生分。」林夜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將一隻腳搭在旁邊，「再說鑰匙是你給的。能直接開門，證明你默認我隨時能進來。」
神秘商人似乎已經預料到，無論自己說什麼，林夜都能替他的踹門行為找到理由。
祂正準備結束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兜帽下的黑暗卻忽然停在林夜右手上。
那截腐爛手指正被他像捏火腿腸一樣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神秘商人沉默片刻，語氣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不可思議：「那是……」
「沒錯。」
林夜把手指往桌面上一拍，臉上立刻換成了熱情推銷商品時的笑容：「【進化】途徑序列0邪神面，【喪屍王】本體的一根手指。新鮮出爐，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手指落上桌面的一瞬間，周圍燭火同時變成慘綠色。
長桌表面迅速腐爛，又在神秘商人的力量下恢復原狀。附近柜子里幾件仍在活動的物品紛紛向後縮去，仿佛本能地想要遠離這截殘肢。
林夜卻像沒看見一樣，雙手撐著桌面，笑眯眯地說道：「怎麼樣，老王？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拿來抵上次欠你的人情綽綽有餘，再給我換十幾件S級收容物，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神秘商人沒有回答。
祂伸出一隻被黑色衣袖包裹的手，將那截腐爛手指拿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理會從手指中不斷擴散的恐怖污染。
神秘商人將其放在眼前觀察片刻，兜帽中的黑暗緩慢涌動。
以祂漫長的生命與見識，顯然也沒有想到，林夜離開神秘商店沒多久，竟然能帶回來一截序列0邪神面的本體殘肢。
祂沒有詢問林夜從哪裡得到，也沒有追問喪屍王為什麼會失去一根手指。
商人只判斷貨物的價值。
林夜眼睛一亮：「那十幾件S級呢？」
「差得很遠。」
林夜臉上的笑容當場消失：「老王，你這就有點不要臉了。一根序列0邪神的手指，放在外面能讓三個帝國搶得腦漿子都打出來。你張口就說差得遠，奸商都沒你這麼黑。」
「這只是一小截手指。」神秘商人平靜地說道，「其中蘊含的權柄有限，若是一整條手臂，倒是可以考慮兌換一件S級收容物。」
林夜聽得都笑了：「我要是真有本事跑到喪屍王面前，把祂整條胳膊扯下來，我還來跟你做個屁的生意？」
神秘商人最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只重新看向手中的邪神殘肢：「你確定要用它抵消上次的交易？」
「確定。」
林夜答應得十分乾脆。
喪屍王的手指雖然價值驚人，可他目前沒有合適的封印手段。留在身邊不僅沒用，還隨時可能引發新的污染。
交給神秘商人，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更何況祂既然收下，以後就算這根手指出了什麼問題，也應該由老王自己承擔。
想到這裡，林夜臉上的笑容又重新熱情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總不能只值三件A級收容物吧？」
他掰著手指認真算帳：「上次你給了我三件A級，我欠你一個人情。現在這根手指不光把人情抵掉，剩下的價值怎麼也得補給我。」
「S級你捨不得給，我也不逼你。大家都是老朋友，我吃點虧，再給我十幾件A級就行。」
神秘商人罕見地沒有立刻拒絕。
祂低頭看著手中的腐爛指骨，像是在衡量其中蘊含的權柄與污染。過了許久，祂才將手指收進黑袍之中。
「可以。」
林夜原本還準備繼續討價還價，聽見這兩個字，反而愣了一下：「你真同意了？」
「這截手指的價值，足夠兌換十件A級收容物。」神秘商人平靜地說道，「你此前已經拿走三件，我還可以再給你七件。」
祂將雙手重新交疊在桌面上。
「說吧。」
「你想要什麼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