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最後一句話落下後,整個神秘商店安靜了那麼一瞬。
長桌兩側,那十幾名原本還因為「經銷商」三個字對林夜怒目而視的黑袍眷屬,此刻連那點惱火都像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夜身上。
萬惡之源。
天窟。
四名主宰傾巢而出。
覆滅奧托帝國。
任何一個詞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讓現實世界掀起一場巨大動盪,更何況它們現在被一個人用如此肯定的語氣放在了一起。
其中幾名黑袍人的身體明顯動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林夜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可他們很清楚,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占卜、情報組織或者某個高序列異能者能夠提前二十天知道的。
就連神秘商人,交疊在桌面的雙手都出現了一瞬停頓。
過了片刻,祂兜帽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緩緩朝向林夜,聲音比先前低沉了些。
「你確定?」
「確定。」
林夜沒有半點猶豫。
他靠在椅背上,剛才一路過來時那些紛亂的思緒已經被徹底壓下,語氣反而顯得格外肯定:「以佐格納薩斯那老東西為首,最終目的只有一個,把【帝皇】從皇座上拖下來。」
兩側黑袍人聽得一陣心驚。
有人下意識看向神秘商人。
祂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判斷這段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良久之後。
「原來如此。」
神秘商人的語氣重新恢復平淡。
緊接著,祂問出了一個讓林夜表情微微僵住的問題。
「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夜:「……」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老王嚴肅詢問天窟動向、佐格納薩斯布局,甚至進一步問他消息來源的準備。
結果憋了半天,就來了這麼一句。
「跟你確實沒什麼關係。」
林夜很快反應過來,兩手往桌面上一攤:「但是跟我有關係啊。」
神秘商人看著他。
「你屬於奧托帝國?」
「現在住在奧托帝國的天穹城啊。」
「所以?」
「所以它不能亡啊。」
林夜說得理直氣壯:「我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床剛睡熱,公司我連主營業務都沒弄明白,家裡錢還沒花完,兩個漂漂亮亮的姑娘也才剛熟悉起來。你這時候告訴我帝國沒了,我去哪兒享受?」
旁邊幾個黑袍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原以為,這個敢於提前預言四尊主宰出動的神秘存在,接下來怎麼也該說出一些涉及世界格局、文明存亡的大道理。
結果對方張口就是床、錢和女人。
林夜卻一點不覺得自己這個理由有什麼問題。
「當然,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地方。」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奧托帝國一旦亡了,接下來整個世界都會變得越來越亂。現在這種局面雖然爛,好歹還能湊合著過。要是真讓佐格納薩斯把第一塊骨牌推倒,以後想找塊安穩地方躺著都難。」
神秘商人沒有評價他的理想。
祂只是問道:「那你的打算是什麼?」
「參戰。」
林夜回答得乾脆利落。
「奧托帝國不能亡。」
這一次,就連兩側黑袍人的目光都有了明顯變化。
知道神戰會發生,和主動參與神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知道消息。
後者卻意味著,面前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從進門以後沒幾句正經話的年輕人,準備主動走進四尊邪神主宰與【帝皇】之間的戰場。
神秘商人也安靜了片刻。
「你有把握?」
「當然沒有。」
林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回答得那叫一個乾脆:「我要是有把握,我現在找你幹什麼?我直接殺到天窟門口,提前把那四個玩意挨個堵家裡不就完了?」
黑袍眷屬:「……」
神秘商人:「……」
林夜往前拉了拉椅子,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熱情。
「所以老王,這不是過來找你幫忙了嗎?」
「拒絕。」
神秘商人甚至沒有問他想幫什麼。
兩個字乾淨利落。
林夜表情一僵:「不是,我還沒說呢。」
「無論你準備說什麼,都一樣。」
神秘商人的聲音沒有波瀾:「這裡是交易的地方。我不會參與現實世界中的任何紛爭,也不會偏向任何帝國、組織或者主宰。」
「奧托帝國是否毀滅,【帝皇】是否隕落,天窟是否擴張,對我都沒有意義。」
「即便外面的三個帝國全部消失,七大生命禁區彼此吞併,現實世界只剩下一片廢墟,我依舊不會出手。」
兩側那些黑袍眷屬沒有任何意外。
神秘商人從不參與交易之外的任何爭鬥。
林夜聽完卻擺了擺手。
「我知道啊。」
「我也沒準備讓你親自過去。」
神秘商人稍稍轉頭。
林夜嘿嘿一笑,終於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就是想讓你借我幾件S級收容物。」
空氣又安靜了。
神秘商人看著他。
林夜趕緊繼續解釋:「不用多,真不用多。攻擊、防禦、封印、保命,隨便湊幾件就行。最好再整一件跑路特別快的,萬一情況不對我還能先撤。」
「我拿這些東西過去,也不是準備一個人單挑天窟。」
說到這裡,他抬起手,在桌面上簡單比划起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等天窟真正全面出動,另外兩大帝國絕對不會坐視奧托帝國被吃掉。」
「道理很簡單。今天佐格納薩斯能帶人把【帝皇】圍死,明天就能轉頭去圍他們。唇亡齒寒這種事情,只要那兩位序列0腦子沒讓門夾過,就不可能看不懂。」
林夜伸出第一根手指。
「所以另外兩大帝國的序列0,大概率會各自出手,替【帝皇】拖住一名天窟主宰。」
第二根。
「這樣一來,四個對手就去掉兩個。」
第三根手指緊跟著立起來。
「我負責第三個。」
最後,林夜屈指敲了敲桌面。
「只要我能拖住剩下那個,讓戰場變成【帝皇】和佐格納薩斯一對一,這事就還有得打。」
神秘商人平靜地提醒:「佐格納薩斯針對【帝皇】準備了很久。」
「我知道。」
林夜的語氣難得認真了許多:「【帝皇】真正恐怖的地方,從來不是祂本身能打成什麼樣,而是祂的疆域。」
「只要奧托帝國還在,只要祂腳下還是屬於自己的土地,只要國民依舊認可祂。」
林夜嘴角緩緩揚起。
「單挑?」
「在自己國土上,【帝皇】就是個賴皮到家的數值怪。」
神秘商人久久沒有回應。
林夜也不催。
過了好一會兒,神秘商人才緩慢說道:「你上一次寄存在我這裡的那截邪神殘肢,還遠不足以讓我借你幾件S級收容物。」
林夜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
他往椅背上一靠,嘖了一聲。
「老王,你這人做生意就是太死板。」
「交易只需要公平。」
「公平歸公平,但商業眼光也得有啊。」
林夜拖著椅子又往前挪了一段,幾乎要貼到長桌邊緣:「咱倆不能只盯著我現在有多少資產,得看項目未來收益。」
神秘商人:「項目?」
「對。」
林夜認真點頭:「奧托帝國保衛戰項目。」
「……」
兩側黑袍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林夜卻已經進入狀態。
「你看啊,上回你都已經給我賒過一次帳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咱們之間已經建立了穩定的商業互信。」
神秘商人淡淡說道:「那次是特例。」
「特例也是案例啊。」
「……」
「這次我又不是白拿。」
林夜伸手敲著桌面,語氣循循善誘:「幾件S級,就當你參股。」
「你想想,到時候那是什麼級別的戰場?」
「四尊邪神主宰,一個【帝皇】,另外兩大帝國還得各來一個序列0。高序列異能者更不用說,一抓一大把。打到最後,天上掉下來的都不一定是雨,可能是序列1的腦漿子。」
一名黑袍人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林夜越說越興奮。
「這種大戰,最不缺的是什麼?」
「戰利品!」
他一拍桌子。
「主宰打架,順手打碎幾個S級收容物正常吧?誰死了爆點裝備也正常吧?哪件收容物主人讓人錘死了,東西掉地上沒人管,我過去撿一下,這叫戰場廢棄物回收。」
神秘商人終於開口:「你準備在七位序列0交戰的區域撿東西?」
「怎麼能叫撿?」
林夜糾正道:「專業術語叫資產盤活。」
「……」
「再說了,東西不好搶,邪神身上的零件總能弄點吧?」
林夜說到這裡,伸手指了指自己:「真把我逼急了,我隨便抱住哪個主宰啃兩口。胳膊、腿、翅膀、觸手,能扯下來什麼算什麼。」
「上次一根喪屍王手指,你都能給我算十件A級。」
「這回我給你弄根大腿回來,不比你借我幾件S級划算?」
大廳里的黑袍眷屬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們見過有人獵殺污染生物。
也見過高序列者拿邪神眷屬的屍體進行交易。
可把「我到時候隨便抱住一個主宰啃兩口」說得跟去菜市場挑豬腿一樣,他們真是第一次見。
而且他還啃下來過喪屍王的手指?
林夜還在繼續算帳。
「實在不行,咱倆五五分。」
「我負責拿命進去打,負責拖主宰,負責順手撿東西,負責薅戰利品,最後弄回來什麼,咱們對半。」
「你只需要提供前期啟動資金。」
「S級收容物在你這裡放著也是落灰,拿出去投資一下怎麼了?」
「這就叫讓資產流動起來。」
神秘商人沒有說話。
林夜敏銳地察覺到,祂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有戲。
於是立刻再添一把火。
「而且老王,你仔細想想。」
「我要是真死了,你頂多損失幾件收容物。」
「可我要是沒死——」
林夜朝祂露出一個格外燦爛的笑容。
「那天能進你倉庫的東西,可就不一定只是收容物了。」
神秘商人交疊在桌面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林夜看見了。
這下真有戲。
他立刻身體前傾:「怎麼樣?」
「參一股?」
整個大廳沉默了很久。
那些黑袍眷屬甚至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家主上似乎真的在認真計算某些東西的價值。
終於。
神秘商人緩緩抬起頭。
「到了那一天。」
「我可以暫時借給你幾件S級收容物。」
「啪!」
林夜兩手猛地一拍桌子。
「成交!」
他整個人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剛才進門時籠罩在眉眼間的沉重都散去了大半。
有了老王這句話,至少拖住一尊主宰這件事,終於不再只是空想。
林夜長長吐出一口氣,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還是老王講究。」
神秘商人提醒道:「只是借。」
「知道知道。」
「如果沒有戰利品——」
「那我現場給你啃。」
林夜回答得毫不猶豫:「哪個主宰離我近我啃哪個,絕不讓你的投資打水漂。」
神秘商人難得沒有接話。
祂覺得再討論下去,神秘商店遲早要多出一項「邪神肢體按斤回收」的奇怪業務。
林夜已經心滿意足。
他轉身走向店門,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行了,沒別的事了。你們繼續開會,我回去睡覺。」
走到門口,他又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兩側那些黑袍人。
「各位經銷商,再見。」
十幾道目光瞬間變得陰沉。
林夜哈哈大笑,推門便走了出去。
厚重門扉緩緩合攏。
直到屬於他的氣息徹底從神秘商店中消失,大廳里依舊沒有人開口。
過了很久。
一名距離長桌最近的黑袍人才終於向前一步。
「主上。」
神秘商人緩緩看向祂。
「那位……」
黑袍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究竟是什麼人?」
「不知道。」
黑袍人愣住。
神秘商人交疊雙手,語氣淡漠。
「或許,是哪一位才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主宰吧。」
話音落下。
大廳兩側,十幾道黑袍身影齊齊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