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無巧不成術打賞的三個大神認證,這卷的輪廓即將完成,正在填充細節,會聚焦在智斗博弈方面,所以比較難寫,理順了高低要爆更)
林夜原本還懶洋洋站在孫瑤身旁,聽見這句話後,眉頭卻忽然皺了一下。
從進入莊園開始,【十宗碑】便始終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感應。
對如今的林夜而言,只要他願意,周圍人心中稍微強烈一些的負面情緒幾乎都和黑夜裡的火光沒有區別。
而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火。
貪婪尤其明顯。
那個畫家在別人談到自己作品價格時,心裡湧出的得意與占有欲相當濃郁。
剛才那個說自己三十萬字便拿到9.0評分、幾十萬在讀的作家,同樣在意周圍人的羨慕,只是藏得沒有前兩個人那麼明顯。
除此之外,還有嫉妒、虛榮、焦慮、不滿。
每個人都有。
這才是正常人。
可隨著二樓那扇深色木門緩緩打開,林夜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扇門後方,卻根本沒有任何新的情緒進入感知,仿佛那裡壓根沒人。
孫瑤察覺到林夜突然沉下來的神色,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立即抬頭,只保持著看向二樓的姿勢,聲音壓得很低:「林少,怎麼了?」
「先別說話。」林夜沒有看她,目光仍停留在樓梯上方,「你確定待會兒出來的,就是你認識的孫先生?」
這個問題問得孫瑤一怔。
她終於轉頭看向林夜,臉上的緊張多了幾分疑惑:「當然確定。我見過他很多次,而且以前的聚會也都是他親自主持。林少,您發現什麼了嗎?」
林夜沒有回答,只抬手將她挽著自己的手臂往裡帶了帶:「待會兒別離我太遠。還有,不管看見什麼,該怎麼打招呼就怎麼打招呼,別露餡。」
孫瑤聽見這句話,原本剛放鬆一些的心又提了起來。
二樓已經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門後走出。
深灰色西裝裁剪得十分得體,頭髮整齊向後梳著,身材算不上高大,卻有種長期處於社交中心才會養出來的從容感。
他下樓時還在朝幾個熟悉賓客點頭,臉上的笑容溫和自然,遇見有人主動問候,也會準確叫出對方姓名。
「孫先生。」
「好久不見。」
「您這莊園還是老樣子,每次過來我都捨不得走。」
周圍的賓客陸續迎上去。
孫先生一一回應,沒有冷落任何人,偶爾還能順手提起對方最近正在做的事情,顯然對這些客人的情況十分了解。
孫瑤低聲提醒:「就是他。」
林夜沒有回應。
從那個男人出現開始,他的眼睛便一點點眯了起來。
還是沒有。
【十宗碑】沒有從孫先生身上收到任何反饋。
林夜根本感受不到對方身上存在任何能夠歸入負面範疇的情緒。
乾淨得過分。
像一張從來沒有寫過字的白紙。
林夜看著正與賓客握手的孫先生,心裡那點戒備反而迅速拔高。
人活著就一定會產生情緒。
被人擋路會煩,看見喜歡的東西會想要,被冒犯會生氣,面對陌生人會防備,甚至一個人從樓上走下來踩錯半級台階,都可能因為那點不爽產生極其微弱的情緒波動。
區別只在強弱。
就連神秘商人那種層次的序列0,他都可以感受到很多次都想把他趕出去的負面情緒。
面前這東西卻什麼都沒有。
除非對方擁有某種專門隔絕精神感知的高位能力。
否則,還有一個更加簡單的解釋。
眼前這個「孫先生」,根本不是人。
林夜心裡剛剛升起懷疑,孫先生恰好看向他們所在的位置。
兩道目光隔著大半個宴會廳碰在一起。
孫先生先是看向孫瑤,只是和藹地微笑,隨後才將視線轉到林夜身上。他沒有表現出意外,也沒有詢問身份,只隔著人群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
林夜同樣咧嘴一笑。
這狗東西絕對有問題。
幾分鐘後,孫先生已經走到宴會廳中央。
他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卻沒有喝,只輕輕舉起示意了一圈:「讓各位久等了。人既然已經到得差不多,我們還是按照以前的規矩來。請大家移步主廳,今晚準備了幾件比較有意思的藏品,之後如果有人感興趣,我們可以慢慢聊。」
賓客們顯然都知道接下來是什麼環節。
林夜立刻感覺到,大廳里原本已經相當明顯的【貪婪】幾乎同時往上跳了一截。
不少人臉上的禮貌微笑沒什麼變化,腳步卻明顯快了。
「有意思。」
林夜看著人群向側面通道移動,嘴角慢慢揚起。
孫瑤跟在他身邊,一聽這種語氣就知道林夜肯定發現了什麼。她很想詢問,可想起剛才那句別露餡,最終還是忍住,只是安靜地挽緊他的手臂。
主廳比外面的宴會區域更加寬闊。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橢圓長桌,幾十把高背椅沿著桌邊整齊擺放。
牆上掛著伊瑟蘭舊時代留下的宗教油畫與風景畫,四周陳列著不少雕塑和玻璃展櫃,乍看上去更像某個私人收藏館。
等所有人陸續落座,那些先前負責酒水的侍者卻沒有離開。
林夜剛坐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脆鎖響。
咔噠。
幾名侍者沿著大廳邊緣依次關閉門窗,又將厚重窗簾緩緩拉上。燈光將外面的夜色徹底隔絕,也讓原本還算輕鬆的宴會突然多出幾分神秘感。
孫瑤倒是沒什麼反應。
她壓低聲音解釋:「以前也是這樣。孫先生說這裡有些藏品不方便讓外人看見,所以正式開始以後不會再讓其他人隨便進出。」
林夜看了眼已經落鎖的大門,又看向坐在長桌主位上的孫先生:「挺好,省得待會兒有人亂跑。」
孫瑤聽得心裡一緊。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好話。
孫先生已經站了起來。
他雙手輕輕按在桌沿,目光從眾人身上緩慢掃過:「首先還是要感謝各位願意賞光。這裡有不少老朋友,也有幾張第一次見到的新面孔。不過既然願意來到這裡,那就是我的客人。」
「今晚和從前一樣,大家可以談談最近的生活,也可以分享自己得到的收穫。至於我這裡那些東西,各位如果有看得上的,同樣可以提。」
掌聲很快響起。
林夜也跟著敷衍拍了兩下,注意力卻始終沒有離開孫先生。
還是一片空白。
就在掌聲停下時,斜對面一名頭髮花白的男人忽然抬起手:「孫先生,今天李清源沒來嗎?前幾次我記得他一次都沒有缺席,今晚怎麼沒見到?」
這個名字出現後,孫瑤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夜察覺到了,側頭看她。
孫瑤靠近一些,小聲提醒:「很有名的音樂家,以前確實經常來。我前兩次參加聚會時都見過他。」
孫先生聽見詢問,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柔和了一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李先生啊,他已經完成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所以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繼續追尋屬於他的藝術。」
花白男人聽得有些驚訝:「出國了?」
「可以這麼理解。」孫先生重新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些許感慨,「總之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