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最近胃口不太好，可能是軟飯吃多了。
跟了陸清妍以後，他徹底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住豪宅，穿定製衣服，出門有車接送，連三餐吃什麼都由陸清妍安排。
陸清妍花錢痛快，唯獨捨不得給魏青獨處的時間。
她患有嚴重抑鬱症，又受【痛苦】途徑影響，常常整夜失眠，情緒低落，手腕還留著幾道自殘傷疤。
魏青出現以後，她睡得安穩了些，笑容也多了。
可依賴感隨之變得病態，她恨不得把魏青拴在身邊，吃飯睡覺要一起，連開會間隙都要確認他在哪裡。
好在魏青是【催眠】序列7，最擅長揣摩各個人的心理狀態。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哄，什麼時候該端著，偶爾故意表現一點不滿，反倒讓陸清妍更珍惜他。
於是他越來越受寵，日子簡直比在天穹城舒坦一百倍。
可即使這樣，他依然感覺自己有點低估這女人的占有欲，甚至都擔心哪天醒來，自己已經被鎖進地下室。
然後陸清妍拿著各種刑具，研究怎麼樣和自己「永遠在一起」。
日子舒服，魏青也沒忘林夜交代的調查任務。
他在陸清妍身邊待了好些天，始終沒見過她姐姐。林夜說的那些特殊物品也一個都沒見過。
這點讓魏青很是疑惑，他可以確定陸清妍是【痛苦】途徑，只不過只有序列8而已，但是似乎被那些孫先生排除到所有行動外了一樣。
這天，遠洲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
兩人剛親密完，魏青靠在沙發上，任由陸清妍整理他弄皺的襯衫。
「陸總，商量個事唄。」魏青抓住她的手，「我天天在家待著，快閒出毛病了。你們集團還招人嗎？給我安排份工作？」
陸清妍的手停在他領口，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怎麼，跟著我委屈你了？別人拼命工作才有你現在的日子，你倒好，非得找罪受。」
「我總不能天天等著你投餵吧？」魏青故作無奈，「再這麼下去，我這張臉遲早讓你養圓。到時候陸總看不上我，我豈不是連吃飯的本事都沒了？」
「你敢亂想。」
陸清妍扯平他的衣領，語氣跟霸道女總裁一樣，「我養得起你，也樂意養。你胖了瘦了都是我的，誰准你考慮離開我？」
魏青順勢摟住她的腰：「行，我不走。不過我還真好奇，你每天忙到這麼晚，到底有多少生意要管？」
「公司大了，事自然多。」陸清妍把他的手從衣服里拿出來，壓在自己腰側。
魏青聽出她不想細說，便收了話頭：「算了，聽著都頭疼。陸總負責掙錢，我負責給陸總提供情緒價值。」
陸清妍被逗笑了，隨後捨不得地拉住他的手。
「你今天就在這裡陪我，好不好？忙完我們一起回去。」
「我先回去換身衣服。」魏青指了指皺巴巴的領口，「你總不能讓我穿成這樣在辦公室晃一下午吧？等你下班，我親自來接你。」
陸清妍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勉強鬆手：「說好了。回去以後記得回我消息，別又把手機丟一邊。要是我找不到你，我真的會生氣。」
「知道了，我的陸總。」魏青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起身走向門口，「你安心工作，我又跑不了。」
辦公室大門剛一打開，魏青的腳步便猛然停住。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五官與陸清妍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氣質卻更加成熟冷淡。
魏青瞳孔一陣收縮，這是……她姐姐？
這就送上門來了？
他早從催眠中知道姐姐的存在，此刻把震驚演得十足。
「臥槽！」他像見了鬼一樣連退兩步，「你……你是？」
陸清妍聞聲走來，看清門外的人後，也顯得有些驚訝：「姐？你怎麼來了？」
魏青來回打量兩人，臉上的錯愕半點沒少。
陸清妍握住他的手，低聲安撫：「她是我姐姐，陸清漪。你先回去，我和姐姐有事談，晚上等你接我。」
「原來是姐姐。」魏青趕緊收起失態，略顯尷尬地朝門外女人笑了笑，「不好意思，第一次見，實在太像了。」
陸清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沒有接話。
魏青也沒自討沒趣，乖巧地朝陸清妍揮揮手，便越過門口離開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清漪撇了一眼魏青離開的方向，才將目光落回妹妹臉上：「剛才那個，就是你男朋友？」
陸清妍面對姐姐的突然詢問，顯得有點不太自在：「嗯，是他，我新交的。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已經很久沒有找過男朋友了。」
陸清漪坐到沙發上，語氣平靜，用審視的目光直直盯著陸清妍，「清妍，你喜歡上他了？」
陸清妍本想解釋，聽見最後一句，卻把話咽了回去。
她耳根微紅，低聲承認：「是有一點。姐姐，你來找我，總不會只是問這個吧？」
陸清漪只是皺了皺眉，然後嘆了口氣，並沒有多說什麼，把話題拉到別處：
「孫先生那邊計劃有變，要提前了，你最近準備一下，我會安排人儘快送你離開伊瑟蘭。」
陸清妍原本還準備坐下，聽見最後一句，動作卻突然停住，滿臉不可思議地望向姐姐。
「什麼？提前了？」
她連忙追問，「之前不是說還有一段時間嗎？怎麼突然就變了？還有，你讓我離開伊瑟蘭是什麼意思？」
陸清漪沒有解釋，只是示意妹妹先坐下：「這次規模很大，據我所知，光是牽扯到的神明很有可能至少有四位。」
「四位神明？」陸清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姐姐，你確定？那你怎麼辦？」
「這是孫先生的決定。」陸清漪看著妹妹，語氣根本沒有商量餘地，「我今天過來就是通知你，讓你提前有個準備。」
陸清妍卻根本坐不住了，直接走到姐姐面前：「我不走！姐姐，你是不是瘋了？明知道連神明都會牽扯這麼多，你還讓我一個人離開？」
陸清漪眉頭頓時皺起：「清妍，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你留在這裡能做什麼？這件事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讓你參與，你的實力也給我幫不到任何忙。」
「我不管！」
陸清妍的聲音也跟著提高，「從小到大，我們什麼時候分開過？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讓我丟下你自己逃命？」
陸清漪的神情逐漸嚴厲：「陸清妍，你已經二十九歲了！我平時可以由著你胡鬧，但這次不行。你知道四位神明意味著什麼嗎？」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妹妹：「真到了那個時候，就連我也未必有能力自保。你留在這，只會讓我更加分心。」
陸清妍卻倔強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經有些泛紅：「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啊！既然連你都知道危險，為什麼還非要留下來？」
陸清漪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已經下不了船了，從十幾年前開始，就已經下不了了，但是你不一樣，你就別再添亂了。」
「添亂？」陸清妍仿佛被這個詞刺痛了，聲音驟然低了幾分，「姐姐，我只是擔心你。難道在你眼裡，我連擔心自己的親姐姐都算添亂嗎？」
陸清漪看著妹妹，原本準備好的訓斥忽然說不出口了，她張了張嘴，只伸手將陸清妍拉到沙發旁。
「你聽清楚，我讓你離開，是為了你好。」她強迫自己維持嚴厲的語氣，「至於我這邊的事情，你以後也不要再問。」
陸清妍看著姐姐，聲音裡帶著委屈和哭腔：「小時候你就是這樣，什麼都替我擋著。現在我也二十九了，你怎麼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孩子？」
陸清漪聽到這裡，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變化。
陸清漪輕輕握住她的手，忽然問道：「清妍，你還記得十幾年前，我們在孤兒院裡的日子嗎？」
陸清妍的手指微微一緊：「姐姐，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因為我怕你忘了。」陸清漪望著妹妹，聲音逐漸低沉，「當年我們明明那麼努力，卻連一個願意收養我們的人都找不到。」
她目光中浮現出怨恨：「那時候有好幾戶條件不錯的人家來孤兒院挑選孩子，偏偏沒有一家帶走我們。」
「我那時候高興了好幾天，連見面的時候應該說什麼，手往哪放都提前練習了不知道多少遍。」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逐漸變冷：「結果呢？我親耳聽見院裡那些人說，寧可把我們送到靠撿垃圾過日子的窮人家，也絕對不能讓我們被那些家庭領養。」
陸清妍聽著姐姐的話，也顯得有些難過：「姐姐，我記得。那天你回來以後，一整晚都沒有吃東西。」
陸清漪苦笑了一聲：「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後來才明白，無論我表現得多麼優秀，他們都會針對我們。」
她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其他孩子每天都能出去玩，偏偏我得被留下來學習各種東西。稍微做得不好就要挨訓，連休息一會兒都要被說不夠努力。」
「還有分東西的時候。別人都能早早拿到禮物，偏偏我想要的東西，明明已經準備好了，卻非得等所有人挑完才給我。」
「還有我過生日那次，其他孩子都在吃蛋糕，他們卻非讓我先完成當天的學習任務。等我終於做完，蛋糕早就被分得乾乾淨淨！」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沙發扶手：「那幫狗東西就是故意針對我！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我們姐妹兩個究竟哪裡得罪他們了！」
然後陸清漪冷笑一聲，「還好後來孤兒院發生的那場意外，她們都是活該！」
十幾年前，孤兒院發生過一場極其嚴重的災難，院內幾乎所有人都在那場意外中喪生，最後只有姐妹兩個倖存下來。
陸清妍當時恰好外出，才僥倖躲過一劫。
可那場意外卻成為了她始終無法擺脫的心理陰影。
「姐姐，別說了。」陸清妍臉色逐漸蒼白，抓著姐姐衣袖的手也越來越緊，「我不想再聽那件事，求你了。」
陸清漪看著妹妹痛苦的模樣，終於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所以放心，我們之前那麼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我怎麼可能不要你了。」
她輕輕拍著妹妹的手背，「等事情結束，我會想辦法去找你。只要我們都還活著，以後有的是時間在一起。」
陸清妍低著頭，許久以後才小聲問道：「姐姐，你真的會來找我嗎？」
陸清漪看著妹妹，最終認真地點了點頭：「會。姐姐會盡最大的努力，所以你也答應我，好好保護自己，別再讓我擔心。」
陸清妍咬著嘴唇，雖然依舊滿臉不舍。
她看著妹妹，又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心軟了。這樣下去，你的【痛苦】途徑恐怕永遠都晉升不上去。」
陸清妍擦了擦眼角，聲音輕了許多：「那就不晉升了唄。其實我最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至少每天都有人陪著我。」
陸清漪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眉頭又皺了起來：「你說魏青？清妍，你該不會真喜歡上了他吧？他難道不是你用來晉升的？」
陸清妍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迴避：「我知道，可是姐姐，我現在真的很喜歡他。」
陸清漪聽得有些無奈：「你應該知道，【痛苦】途徑越往上，晉升就越離不開痛苦，尤其有些儀式，需要的就是愛而不得、求而不能。」
「清妍，你就這麼確定魏青值得？那小子可是夜總會出身，整天吃你的、住你的，誰知道是不是衝著你的錢來的？」
陸清妍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他不一樣！」
陸清漪望著倔強的陸清妍，最終還是長嘆一聲。
「算了，你喜歡誰，姐姐暫時不管。」陸清漪握住妹妹的手，認真叮囑，「但你要答應我，最近就收拾東西，我會……把那個魏青和你一塊送出去。」
陸清妍遲疑了一會兒，終於輕輕點頭：「我答應你。可是姐姐，你也得答應我，千萬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陸清漪看到陸清妍終於妥協，這才鬆了口氣，拿起放在沙發旁的手包，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妹妹一眼，認真叮囑道：「還有魏青的事情，姐姐最後提醒你一句，喜歡一個人可以，但千萬別太輕易相信別人。」
陸清妍沒有再爭辯，只輕聲答應：「我知道了，姐姐。」
陸清漪看著她，最終沒有再說什麼，拉開辦公室大門，徑直離開。
陸清妍獨自站在原地，許久以後才慢慢坐回沙發。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收拾好情緒，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緩緩合攏。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而就在此時。
辦公室黑暗處的角落裡，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魏青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