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響指其實並不大。
可就在傳入耳中的瞬間，她卻發現，那道聲音竟然一直在自己腦海中迴蕩。
幾個呼吸後，那聲音竟像是有人拿著鐵錘，一下接著一下敲擊她的腦袋。
陸清漪想要轉身，想要看清究竟是誰站在自己身後，可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便被接踵而來的響指聲徹底淹沒。
她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然而，就在陸清漪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其中時。
下一刻，些許白色火焰竟然從她身上燃燒起來！
「臥槽，還能這麼玩？」
魏青見狀，趕緊往後躲了幾步，大聲說道：「這女人準備靠【痛苦】刺激自己醒過來！沈清月，趕緊！」
話音剛落，地下室門口一道身影從門口飛快掠來，幾乎轉眼便出現在陸清漪面前。
正是沈清月。
她微微彎下腰，用指尖勾起陸清漪的下巴，將她的臉抬向自己。
直到彼此之間只剩下幾寸距離，沈清月才停住動作。
陸清漪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沈清月的雙眼微微泛紅，眼底仿佛有一層光芒正在流動，隨後，她對著陸清漪的臉，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那股氣息拂過臉頰，陸清漪的意識再次出現了片刻停頓。
她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可眼睛卻始終落在沈清月臉上。
緊接著，沈清月微微一笑。
陸清漪的腦海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笑容竟然能美到這種程度，甚至無法用言語形容。
而在這種近乎痴迷的注視中，原本從她身上不斷冒出的白色火焰，也終於開始一點點熄滅。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平靜。
魏青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後又忍不住朝沈清月豎起大拇指：「牛逼啊！清月，你不但能勾引老大，還能勾引女人。」
沈清月沒有理會他的玩笑。
她仍用手指托著陸清漪的下巴，直到確認對方已經完全停止抵抗，才稍稍轉過頭。
「魏青，她隨時可能再次清醒，你到底準備怎麼辦？」
她停頓片刻，目光落在陸清漪身上，隨後將聲音壓低了一些：「要不要現在殺了她？繼續拖下去，一旦讓她恢復意識，我們未必打得過她。」
「殺了？」
魏青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忍不住冷笑一聲。
他走到陸清漪面前，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兩下。
見對方竟然毫無反應，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欠揍。
「這女人剛才可是當著哥哥我的面，說我是個菜雞，還說老大看走了眼。」
「現在好不容易把她逮住，直接殺了豈不是便宜她了？」
沈清月聽得眉頭微皺：「所以你準備報復她？魏青，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有心情計較別人罵了你幾句？」
「報復當然要報復，但也得講究方式嘛。」
魏青攤開雙手，「再說了，這女人可是序列6，就這麼殺了多浪費啊。」
「荊冠聖堂的計劃咱們現在可是一頭霧水。」
「好不容易有個知道內情的主動送上門，當然得想辦法控制住她，再從她嘴裡把那些東西一點一點挖出來。」
沈清月聽完，卻沒有表現出多少認同。
「控制一個序列6？你說得倒是容易。」
沈清月皺眉，「我確實有不少折磨人的手段，可你別忘了，她走的是【痛苦】途徑。」
「這種途徑的人，為了晉升，平時就會主動給自己製造痛苦。肉體上的折磨對她們來說，恐怕早就習慣了。」
「肉體不行，精神上恐怕也一樣，你準備拿什麼讓她屈服？」
「喂！你們兩個！」
就在兩人討論的時候，地下室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怒喊。
江雪看兩人竟然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來，她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能不能先給我解個綁啊？！」
魏青被她這一嗓子喊得回過頭，隨後才像是終於想起還有這麼個人，趕緊笑嘻嘻地走了過去。
「哎呀，江副會長，瞧我這記性，剛才光顧著討論正事，差點把你給忘了。」
他蹲下來，開始解開固定江雪手指的繩索，嘴裡還不忘繼續調侃：「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演得確實不錯。」
「你還有臉說！」江雪活動著終於恢復自由的手指，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女人可是序列6！我可不想再讓她燒一次，痛死我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
江雪正準備繼續罵他，魏青已經將話題轉了回去。
「其實清月剛才說得沒錯，普通折磨對【痛苦】途徑確實沒什麼用。」
魏青將最後一圈繩索扯開，「不過，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用普通辦法了？」
沈清月的注意力依舊集中在陸清漪身上，聞言只是催促：「有辦法就趕緊說，我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
「很簡單。」
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只要能讓她的精神徹底崩潰，我就能完成催眠。一旦成功，她就成哥哥我的形狀了。」
「精神崩潰？」
江雪揉著手腕，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魏青，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她從地上站起，目光落在陸清漪身上：「她可是【痛苦】途徑序列6，你知道她走到這個序列，需要承受多少痛苦嗎？」
「這種人對痛苦的承受能力，早就超過其他途徑了。」
「你覺得咱們隨便折磨幾下，就能把一個序列6折磨到精神崩潰？」
魏青沒有立即反駁，只是將手插進口袋，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江雪本來還準備繼續說，可看見他的反應後，忽然想起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尤其是魏青讓她頂替身份以前，曾經專門提到過的一些安排。
她的動作停住，重新看向魏青。
「等等。」江雪盯著他，「你是不是已經有把握了？」
魏青摸了摸下巴，認真考慮片刻。
「一半一半吧。」
他朝江雪笑了笑，「不過你幫我頂了這幾天的身份，哥哥我也不是白白準備的好吧？」
魏青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的腦袋點了點：「這幾天，我可是查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就在這時，沈清月忽然大聲說道。
「魏青，快點！」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陸清漪身上，剛剛熄滅的白色火焰竟然再次出現！
雖然只是幾縷淡淡的火苗，可它們正在沿著衣服不斷蔓延，而且比剛才更快。
沈清月立即重新靠近陸清漪，讓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可即便如此，那些火苗也沒有徹底消失。
「她已經開始擺脫控制了！」
沈清月催促道，「我快壓不住她了，到底需要怎麼做？」
魏青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
他慢慢走到陸清漪正對面，目光和她對視。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魏青眯起眼睛。
「【罪】途徑的禁忌是自身絕不可被欲望裹挾。」
「那麼，【痛苦】途徑呢？」
沈清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魏青緩緩說道：「既然如此，我有一個猜測。」
他伸出手，指向陸清漪胸前再次燃起的白色火焰。
「【痛苦】途徑的禁忌，很可能就是絕對不能被痛苦壓垮。」
這句話落下，江雪頓時愣住了。
而沈清月同樣想到了什麼。
魏青望著陸清漪，聲音逐漸壓低。
「所以，只要找到一個所謂的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就行了。」
沈清月聽完，卻沒有因此放鬆。
因為陸清漪身上的火焰已經越來越明顯。
「道理我明白了。」沈清月不得不提高聲音，「可是魏青，你到底準備怎麼做？你總不能現在才開始研究她害怕什麼吧？」
魏青回頭看向她，忽然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很簡單啊。」
他朝沈清月擺了擺手：「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你只需要繼續讓她看著你，別讓她把眼睛移開。」
「如果成功了，那自然皆大歡喜。這女人在【荊冠聖堂】的身份似乎不低，等我把她徹底控制住，咱們估計就能知道所有想知道的東西。」
江雪聽到這裡，遲疑片刻，忍不住問道：「那如果失敗了呢？」
魏青臉上的笑容消失。
他將目光落在陸清漪身上，確認那雙眼睛依舊處於催眠影響之中。
隨後，他開口了。
「那就把我和她一起殺了！」
這句話沒有半點猶豫。
地下室瞬間安靜下來。
「什麼？！」
江雪原本還準備繼續詢問，聽見這話以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但是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魏青已經進入狀態，輕聲自語。
「來吧。」
「讓我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痛苦，支撐著你一路晉升到了序列6。」
下一刻，他緩緩抬起右手。
拇指與中指輕輕抵在一起。
啪！
又一聲清脆的響指，在地下室中驟然響起！
……
二十年前，聖彌爾城，貝爾福德兒童之家內。
「我說的話你們聽不懂嗎！」
辦公室里傳來一聲怒吼，緊接著便是手掌拍擊桌面的聲音，「就算把那兩姐妹送到靠撿垃圾過日子的窮人家，也絕對不給貝爾夫婦這種家庭領養！」
「以後誰再敢替陸清漪和陸清妍說情，就跟她們一起滾出孤兒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不聽我的話！」
門外，正在打掃走廊的陸清漪忽然停住了動作。
她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目光落在面前那扇辦公室房門上，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下一刻，拖把從她手中滑落。
「啪嗒！」
「誰？！」辦公室里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傳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的動靜，陸清漪頓時反應過來，趕緊躲進走廊拐角。
房門很快打開。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朝走廊兩側看了幾眼，又低頭看向掉在地上的拖把，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可走廊里已經沒有人影。
女人又朝拐角方向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回到辦公室，隨著房門重新關閉，走廊也恢復了安靜。
陸清漪這才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
她看著那扇房門，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哭聲被辦公室里的人聽見。
下一刻，她轉過身，沿著走廊拼命跑了起來，眼淚不斷滑落，連自己究竟要跑去哪裡都不知道。
因為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自己和妹妹？
貝爾夫婦在當地有著相當不錯的名聲。
兩人經營著一家商行，這些年來，凡是聽說哪家孩子交不起學費，或者有人因為生病付不起醫藥費，他們都會主動拿錢幫忙。
孤兒院也曾經收到過他們捐贈的食物與衣物。城裡的人提起貝爾夫婦，幾乎都會說上一句，這兩人真是個大善人。
只是兩人結婚多年，卻一直沒有孩子。
因此，在商量許久之後，他們決定來到孤兒院，希望能夠領養一個。
而在那次探訪中，貝爾夫婦幾乎一眼便看中了陸清漪和陸清妍姐妹。
尤其是得知姐妹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幾乎從未分開過以後，他們更是當場表達了想要同時領養兩人的意願。
對於當時的陸清漪而言，那簡直是她做夢都不敢想像的事情。
她終於可以擁有一個家了。
而且不需要和妹妹分開。
得知這個消息以後，姐妹兩個高興了整整好幾天，甚至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依舊興奮得睡不著覺。
那幾天，陸清漪甚至已經開始想像未來的生活。
她想過以後放學回家，會有人提前準備好飯菜，想過自己和妹妹終於可以一起慶祝生日，也想過過年時，終於不用再看著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
她甚至已經偷偷練習了很多遍，第一次叫爸爸媽媽的時候，自己究竟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
就在自己像往常一樣打掃衛生的時候，竟然會聽見辦公室里傳來那樣一句話。
寧可把她們送給靠撿垃圾過日子的窮人家，也絕對不能讓貝爾夫婦領養她們。
為什麼？
明明貝爾夫婦已經願意收養自己和妹妹，明明她們終於有機會離開孤兒院，為什麼偏偏有人要阻止？
而且，陸清漪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第一次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孤兒院裡的人就一直在針對她們姐妹。
其他孩子完成當天的功課以後，便可以出去玩耍，可陸清漪每天都要完成比別人更多的學習任務。
有時候，她好不容易把所有功課做完，剛準備去找妹妹，卻又會被叫回去，要求把當天學過的內容重新抄寫一遍。
她不明白為什麼別人可以休息，自己卻必須一直學習。
每次發放禮物時也是，其他孩子都可以提前挑選，偏偏她卻是最後一個。
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
所以，她開始比以前更加認真地學習，凡是孤兒院安排的事情，她都會儘量做到最好。
但是沒有用。
直到後來，她才漸漸發現，原來除了貝爾夫婦，之前還有好幾個家庭都曾經表達過想要領養她們姐妹的意願。
可是，每一次，孤兒院都會找出各種理由，將那些領養申請拒絕。
陸清漪當時還偷偷聽見過相關的談話。
她一直以為，那些家庭只是後來改變了主意，或者覺得同時撫養兩個孩子太過麻煩。
直到今天，她才終於明白，根本不是這樣。
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自己和妹妹離開！
可憑什麼？！
她們什麼都沒做！
她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她們？！
我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