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的車就到了樓下。
蘇明站在門口,看著工人把幾個紙箱搬上貨車。
強子開著他那輛白色SUV過來,車還沒停穩就按了兩下喇叭。他搖下車窗,腦袋探出來:「怎麼也不叫我早點來?東西都搬完了?」
「就幾箱書和衣服,沒什麼好搬的。」蘇明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我走吧。」
他上了自己的車,在前面帶路。搬家貨車跟在後面,強子的SUV在最後。
車開了十幾分鐘,強子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路線他認得,是往城郊那個有名的高端別墅區去的。
他爸有個生意夥伴住在那兒,他跟著去過兩回。
他把車靠過來,按了兩下喇叭,蘇明從後視鏡里看到他,放慢了車速。
強子把車窗搖下來,沖前面喊:
「你這是要去哪兒?別告訴我你要住那裡面!」
蘇明沒回答,只朝他擺了下手,示意他跟上。
又開了幾分鐘,別墅區的正門出現在視野里。灰色石砌門柱,鐵藝大門上紋著精細的藤蔓花紋,門衛室旁的電子屏滾動著車輛信息。
搬家貨車先到了門口,被攔了下來。保安是個中年人,探出頭來看了看貨車車廂,又看了眼車牌,正要開口問,蘇明的車已經到了。
他降下車窗,從兜里摸出那張電子卡遞過去。
保安接過來,在門禁機上一刷。
屏幕跳了一下,顯示出一排信息和權限等級。保安的臉色變了,原本繃著的表情迅速化成一種很客氣的恭敬。
「蘇先生,歡迎。您裡面請。」他快步走出來,把貨車那邊也放行了,還朝裡面的同事打了個手勢,示意開門。
強子的車跟在後面,他清清楚楚看見了保安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咽了口唾沫,沒說話,默默把車開了進去。
進了大門,路兩側的綠化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棟獨棟別墅散落在道路兩邊,彼此隔著一段距離,灰色和米色的外牆在樹影里顯得很低調。
再拐過一個彎,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蘇明的別墅立在坡地上,銀灰色的外牆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細碎的光,深色玻璃幕牆把天空的雲影映在表面,整棟建築趴在那裡,線條乾淨利落。
強子的車停住了。他坐在駕駛座上,頭從車窗里探出去,沿著外牆的輪廓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嘴半張著,好一會兒沒合上。
「老蘇!」他把車熄了火,推開車門大步走過來,「這真是你的?你別跟我開玩笑!」
蘇明已經下了車,正在和搬家工人交代紙箱放哪個位置。他轉頭看了強子一眼,笑了一聲:「到了再說。」
搬家工人開始卸貨,強子站在別墅門口沒進去,盯著那扇深色玻璃門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二樓的陽台,陽台的欄杆是極細的金屬線條,在光里幾乎看不出厚度。
「你到底怎麼回事?」強子湊近蘇明,聲音壓低了些,「上周你還讓我別亂點外賣,說能省一分是一分,今天你就住這裡頭了?」
蘇明把最後一個紙箱從後備箱搬出來,拍了拍箱子上的灰,才開口:「我繼承了一筆遺產。海外有個親戚,不知道怎麼就確定我是他後人。可能是福利院留了信息吧,反正錢到我帳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強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蘇明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神也不算飄,強子慢慢收回了那副懷疑的神色,但嘴張了一下又合上,最後只說了一句:
「行吧。你命好。」
搬家工人把東西搬完就走了。蘇明推開門,領著強子走進客廳。
五米的層高讓整個空間敞亮得不像話,落地窗從地面通到天花板,窗外是草坪和泳池,水面上泛著藍色的光。沙發是深灰色的,線條簡潔,茶几表面是一整塊啞光石材。
「我操。」強子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目光從天花板落到地板,又從地板落到窗外,最後回到蘇明臉上,「你這是中彩票了?」
「說了是遺產。」蘇明走到廚房那邊倒了杯水遞給他,「還裝修好了才告訴我,我也是昨天才拿到鑰匙。」
強子接過水杯喝了口,眼睛還在四處轉。他看到牆角有個銀白色的圓柱體正無聲地滑動,在地上轉著圈繞開茶几腿。
「連掃地機器人都配上了,」強子收回目光,「你這全屋智能夠全的。」
蘇明笑了笑,沒多解釋。
強子在客廳里逛了一圈,又往二樓走。蘇明跟上去,一層一層帶他看。
二樓六間客房,每一間都帶著獨立的衛生間,裝修風格都不一樣。一間是新中式的,木格柵床頭,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另一間是極簡的白色調,床頭的燈是一根細細的金屬杆彎成弧線。
強子一間一間推門看過去,每看一間就回頭看一眼蘇明,眼神越來越複雜。
三樓是蘇明自己用的區域。主臥的床比二樓的大了一圈,床頭柜上放著一台小音箱,床尾正對著落地窗,窗外是遠處低矮的山脊線。旁邊是書房,一面牆的書架嵌在牆壁里,現在還是空的。
強子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書桌一角那個細小的銀色金屬片上。
「無線充電板?」
「嗯。手機放上去就充。」
強子沉默了一下,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搖頭,嘴裡嘀咕著什麼。
回到客廳,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往後靠了靠,沙發墊的觸感讓他怔了一下。他低頭看了兩眼那層灰色的布料,又靠回去。
蘇明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把腿伸直。
「你衣櫃裡衣服怎麼那麼少?」強子忽然問,「我在樓上看到你臥室那個衣帽間,空蕩蕩的。就那幾件,跟住五億別墅的人不搭吧。」
蘇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洗過很多次,領口的形狀已經有點鬆了。
「衣服能穿就行。我又不是靠穿衣吃飯。」
強子哼了一聲: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個靠穿衣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