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蘇明把車停在一家火鍋店門口。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老灶火鍋」四個字,玻璃門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翻滾的白霧。
強子已經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正低頭刷手機,聽到門響抬頭,愣了一下。
蘇明帶著扶蘇和陰嫚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強子的目光在扶蘇身上停了兩秒——這長發,質量真好,整個人脊背挺直,坐下來的姿態端正得不像普通人。
他又看了一眼陰嫚,粉色百疊裙、小白帽、紅涼鞋,安安靜靜地坐在扶蘇旁邊,雙手擱在膝蓋上,像一株擺在精緻瓷盆里的蘭花。
強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身體往蘇明那邊側了側,聲音壓低了:
「你這兩個朋友……什麼來頭?」
蘇明拿起菜單,語氣自然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國外回來的,家裡條件不錯,在這邊玩幾天。」
他抬頭看了強子一眼,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那筆遺產是海外親戚留的。跟他們家有些關係。」
強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他心想,難怪蘇明突然就有了那麼大一筆錢,原來是有這樣級別的朋友在背後撐腰。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扶蘇的坐姿和陰嫚安靜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鍋底端上來了,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麵上沉沉浮浮,辛辣的熱氣撲面而來。
強子一邊往鍋里下肉,一邊夾起一筷子毛肚在滾湯里涮了幾秒,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上回那個徐妙妙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蘇明正在給陰嫚倒飲料,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回家去了,得過些時候才回來。」
強子嘿嘿笑了一聲:
「回家?見家長去了?」
蘇明白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扶蘇和陰嫚對視了一眼,沒有開口,但兩人都把那句話記下了。
一頓火鍋吃了近一個小時。
強子是個自來熟的性子,雖然扶蘇話不多、陰嫚也安靜,但他一個人就能把氣氛撐起來,蘇明偶爾插幾句。
散場的時候強子拍了拍蘇明的肩膀:
「你那兩個朋友人不錯,就是太安靜了,下次多出來吃幾次就好了。」
蘇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回家的路上,路燈從車窗外一桿一桿滑過。
陰嫚坐在後排,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蘇公子,那位徐妙妙……也是跟我們一樣的人嗎?」
蘇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你們猜到了?」
扶蘇輕輕點頭:
「方才在火鍋店,張公子提到她時,你的反應不太一樣,還看了我們兩人一眼,」
他頓了頓,
「所以她也是從別處來的,對吧?」
蘇明沒有隱瞞:
「對。她叫徐妙雲,來自大明洪武年間,是大明魏國公徐達的長女。她跟你們一樣,也是訪客,七天時間。」
扶蘇和陰嫚同時怔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
陰嫚小聲說:
「原來不只我們……」
蘇明點頭:
「以後還會有其他人,各個朝代的各種人,甚至有可能是特殊世界的人,我也不確定。」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靠在椅背里,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又故意抿了抿,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咱大明的人早去了一步,以後的好處,自然也是咱大明拿得最多。」
旁邊幾個大臣低頭附和:
「陛下所言極是。」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他那點得意。
徐妙雲的目光落在天幕里那輛行駛的車中。
她沒有開口,表情平靜,但手指輕輕捻著袖口的邊沿,心中有點緊迫感。
她看到蘇明和扶蘇聊得很自然,看到陰嫚坐在後排歪著頭跟蘇明說話的樣子。
那位小公主雖然年紀不大,但眉眼清秀,性格活潑,對什麼都有好奇心——正是蘇明之前說過他喜歡的類型。雖然眼下還是個小姑娘,但再過幾年就不一定了。
車子駛入別墅區,在車庫裡停穩。
三人下了樓,乘電梯回到一樓。
蘇明走進書房,從印表機上拿起幾張早就打好的紙,又拿出手機投屏到電視上。
畫面亮起,是一段關於水泥製作的科普視頻——從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比到高溫煅燒再到研磨成粉,每一步都有詳細的動畫演示和字幕說明。
各種水泥都有,普通的水泥古代已經能造出來了。
扶蘇已經知道了電視是什麼東西,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驚訝。他接過那幾張紙,低頭看了一眼,紙面上是用隸書工整抄寫的內容,跟視頻里的流程完全對應。
他拉了把椅子在茶几前坐下,把紙張平攤在桌上,一邊看視頻一邊對照文字。
他的手指沿著每一行的內容緩緩移動,遇到不理解的詞就抬頭看一眼屏幕上的動畫演示。
陰嫚沒有打擾他,在旁邊另一張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視頻,又低頭看了看扶蘇手中的紙頁。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的目光緊緊釘在電視屏幕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幀。
他指著畫面里那個煅燒窯的示意圖,轉頭對工部尚書說:
「記下來!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燒的溫度、研磨的粗細——每個字都記!」
工部尚書連連點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大秦咸陽宮裡,嬴政的目光同樣沒有離開過屏幕。他問少府官員:
「那煅燒的爐窯,大秦能否建造?」
工部官員沉默了片刻:
「陛下,爐窯不難仿造,但高溫煅燒所需燃料和溫度控制……臣需要試驗。」
嬴政點了點頭:
「那就去試。先做小窯,一批一批試,試到能用為止。這爐子,應該也能煉鐵,儘快。」
那官員低頭領命,退到一旁已經開始在腦中規劃試驗的步驟了。
視頻播放結束,這已經是第五遍了。
扶蘇將那幾頁紙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按了按袋口確認放穩了。
他起身朝蘇明鄭重地行了一禮:
「蘇公子,這份恩情,大秦銘記在心。」
蘇明擺了擺手:
「別這麼客氣,你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學習很多新東西呢。」
陰嫚從沙發上跳下來,懷裡還抱著那隻兔子:
「明天去哪裡?」
蘇明笑了笑,看向扶蘇:
「你想學什麼?」
扶蘇精神一震。
「能去造紙作坊嗎?我想知道紙是怎麼做出來的。」
蘇明點頭又搖頭,看得兩人一愣,
「造紙術和印刷術,直接看視頻就懂了,我明天放給你看。」
扶蘇興奮點頭,再次一拜。
但蘇明的話再次傳來,
「這些你可以學,但你真正需要學習的還要加上另一種。」
扶蘇疑惑,他感覺造紙術很重要啊。
「蘇公子,那我要學什麼?」
「帝王之道。」
扶蘇愣住,雙眼睜大。
陰嫚捂住小嘴,一臉懵。
大秦,贏政雙眼微眯,好小子!扶蘇還真的缺這個。
大明,老朱呼吸一頓,不是,這你也教?
他看了眼台下,要不要下旨,除了標兒,所有人不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