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不想出去了。
他蹲在田埂邊上,手裡攥著一把鏟子,面前是被他翻過的一小片地。
土壟歪歪扭扭的,上麵攤著好幾顆土豆和紅薯,大小不一,排成一排。
他拿起一顆紅薯翻來覆去地看,像在數它上面的根須,又掂了掂重量,然後放下,換另一顆。
陰嫚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喊了一聲:
「兄長,你蹲那兒半天了,在看什麼?」
扶蘇頭也沒抬:
「每棵長出來的數量不一樣,大小也不一樣。我想看看是什麼原因。」
他說完又拿起一顆土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擰著,
「同一片地,同一批種子,差距卻這麼大……」
陰嫚沒等他琢磨完,轉身跑回玲瓏工坊了。
扶蘇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過黃瓜架的時候他順手摘了一根,在衣擺上擦了兩下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聲音在安靜的田野里格外清晰。
他嚼著黃瓜繼續走,看到胡椒株的時候停下來,摘了一顆綠色的胡椒粒放進嘴裡咬了一下。
他的表情瞬間扭曲了,整張臉皺成一團,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
他猛地吐出來,彎腰乾咳了好幾聲,伸手在嘴邊扇了幾下,然後快步走到旁邊的水渠邊,捧起清水漱了好幾口才緩過來。
大明,藍玉沒忍住笑出了聲。徐達也偏過頭去,肩膀抖了一下。
大秦咸陽宮裡,嬴政看著天幕里扶蘇那張皺成一團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扶蘇緩過來之後,又走回那片紅薯地蹲了下來。
他拿起鏟子沿著壟邊又挖了一棵,抖掉根上的土,仔細看了一下根系的分布,又拿起旁邊的清水沖了一下,咬了一口生紅薯。
嚼完咽下去之後,他在隨身帶的冊子上寫了幾筆,然後站起來走向下一壟。
玲瓏工坊里,陰嫚正站在控制台前面,面前的光幕上畫著一件衣服的輪廓。
她對著那顆琉璃球說:
「玲瓏,領口改小一點,袖子收窄,裙擺加長五寸。」
藍光閃了一下,懸浮在空中的那件半成品衣服調整了形狀。
陰嫚湊近看了看,又搖了搖頭:
「玲瓏,袖口加一圈花邊,顏色換成淺藍色。」
藍光再次閃動。淡藍色的布料上多了一圈細密的花邊,袖口的形狀也變了。
陰嫚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又指著腰線位置:
「這裡再收一下。」
蘇明坐在空間東南角新挖的小池塘邊上,手裡握著一根魚竿。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浮漂安靜地立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大半個時辰了,旁邊的桶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浮漂,又看了一眼水面,嘆了口氣,繼續坐著。
陰嫚端著一件剛做好的淺藍色衣服跑出來的時候,蘇明正好收竿看了一眼魚鉤,上面乾乾淨淨的。他把鉤重新掛上餌,甩回水裡,浮漂又安靜地立住了。
「蘇公子!你看這件!」陰嫚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帶著興奮。
蘇明轉過頭,看到她拎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跑過來。布料垂墜感很好,領口的花邊細密整齊,袖口收得利落,裙擺被風吹起來一點,輕盈地晃了一下。
蘇明上下看了兩遍,點了點頭:
「不錯,比你剛才那件好看。」
陰嫚笑了一下,拎著裙子跑回去了。
扶蘇正好從田裡走回來,路過池塘邊上,褲腿上全是泥。
他看了蘇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隻空桶,嘴角動了一下:
「釣到沒有?」
蘇明頭也不回:
「水太清了,魚不咬鉤。」
扶蘇沒有接話,繼續往玲瓏工坊那邊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空桶,嘴唇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大明奉天殿後殿,老朱正趴在案上看一張圖紙。徐妙雲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細筆在紙上又添了幾筆。
工部尚書躬著身子站在下首,也在看那張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徐妙雲畫的線條。
老朱指著圖紙上那顆圓球的位置:
「這個玲瓏之心,到時候咱也能用?」
徐妙雲點了點頭:
「按規則,正式訪客可以綁定空間。臣綁定之後,陛下自然也能進入。」
老朱又看了幾眼圖紙,問了一句:
「那咱帶幾個工匠過去,能直接用不?」
徐妙雲想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但工匠需要先學會怎麼用那個光幕畫設計圖,不然什麼都做不了。」
老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工部尚書:
「你趕緊讓工匠練練畫畫,畫得越准越好。」
工部尚書連連點頭,額角已經滲了一層薄汗。
大秦咸陽宮裡,贏政坐在龍椅上看完了扶蘇蹲在田裡挖紅薯的整個過程。他看了一眼身邊侍立的內侍:
「去傳旨,讓農官把天幕里看到的紅薯和土豆的形態畫下來。」
內侍應聲退下。
贏政的目光又落回天幕里。扶蘇正拎著一把沾滿泥的鏟子往回走,褲腿上全是泥巴,但嘴角帶著笑。贏政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角落裡的李斯低著頭在竹簡上寫著什麼。
他面前攤著好幾卷打開的秦律條文,筆下寫的是他認為需要修改的條目。
下筆很慢,每寫一條都要停很久才動下一筆。
他旁邊放著一盞茶,已經涼透了,沒有喝過。
他的主要任務是清查大秦律,看看哪些太過嚴厲,哪些不合理。
如果是以前,他會直接噴回去,秦法越嚴越好,可現在他可不敢了。
他是法家的代表,可他犯了重罪,這也讓整個法家被動了,加上天幕上的內容,法家已經明白,改變秦法是必然的。
天色漸漸暗了。空間裡的光線依然均勻明亮,沒有變化。
但蘇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他收起魚竿,嘆了口氣,
「這水太清了,魚不上鉤,後面得改改。」
走到玲瓏工坊門口的時候,陰嫚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東西,有釵子、手鐲、幾塊顏色不同的布料,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木馬。
扶蘇也站在旁邊,褲腿上的泥已經幹了一層,手裡還攥著一顆紅薯。
蘇明看了扶蘇一眼,又看了一眼陰嫚,沒繃住笑了出來。
陰嫚抬頭,看到扶蘇那一身泥,也捂著嘴笑出了聲。
扶蘇低頭看了看自己,也笑了笑,把紅薯放在旁邊的台子上:
「今天很高興。很輕鬆。還知道了這麼多對大秦有用的東西。」
蘇明拍了拍手:
「晚上吃什麼?」
陰嫚眼睛一轉,聲音帶著期待:
「能不能在空間裡吃?比如燒烤什麼的?」
蘇明想了一下:
「行。那就火鍋加燒烤。」
陰嫚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扶蘇也把那顆紅薯放好了。三人走出工坊,穿過那道藍色的門回到別墅。
蘇明從廚房柜子里搬出一個火鍋盆,底下配著一個小型燃氣罐:
「專門買的,方便。」
陰嫚已經打開冰箱了:
「肉在冷凍格,青菜在下面。」
扶蘇打開另一個柜子,拿出幾盤切好的肉片和洗好的青菜,一樣一樣放在檯面上。陰嫚又翻出幾瓶蘸料和調味料,堆在檯面上擺了一排。
蘇明看東西都拿齊了,隨手一揮。檯面上的所有東西瞬間消失,被他收進了乾坤戒指里。
扶蘇的手還搭在檯面上,愣了一下。陰嫚也眨了眨眼,然後回過神來了。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忘了你是個仙人。」
陰嫚轉身又跑進廚房,拿出來一瓶醬油和一壺醋:
「涼拌黃瓜的料,我還沒忘。」
蘇明把那些也收了進去,然後看向扶蘇:
「還有什麼要帶的?」
扶蘇想了想:
「你之前說後世的酒不錯。」
他頓了一下,「我早就想嘗嘗了。」
蘇明笑了一聲,走到酒櫃前面拿了兩瓶白酒和幾罐啤酒,隨手一揮也收了進去:
「走吧。」
三人再次穿過那道藍光回到空間裡。腳下的土地還是原來的樣子,天色依然是那種均勻的淡藍。
蘇明選了一塊平整的草地,抬了一下手。一張巨大的深色毯子從虛空中展開,平整地鋪在地上。
食材從戒指里一件一件飛出來,自行在毯子上排列整齊。
肉片、青菜、蘸料、酒瓶,一樣一樣落定。
火鍋盆落到毯子中央,燃氣罐穩穩地貼在旁邊。
燒烤架落在毯子邊緣,炭火自行點燃,火苗躥了一下又收住了,均勻地燒著。
陰嫚跑到田裡摘了新鮮的黃瓜,在清水裡洗了兩遍:
「我來拌。」
她把黃瓜放在案板上拍了幾下,聲音清脆,然後切成小段,倒上醬油和醋,又加了一點蒜末,用筷子攪了攪,端到旁邊放好。
燒烤架上的肉片開始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一縷細煙,香味散開。
火鍋里的湯底也開始翻滾,辣椒和花椒在紅湯里沉沉浮浮。
扶蘇坐在毯子邊沿,開了一瓶白酒,倒了一小杯,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抿了一口。
他沉默了幾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夠勁。」
陰嫚夾了一片剛烤好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彎起來。
蘇明把幾串青菜放到烤架上,又往火鍋里下了幾片肉,三人圍坐在那張毯子上,有說有笑地吃著。
天幕下的眾人看著這畫面,一個個都安靜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粗麵餅,嘆了口氣。
燒烤的香味隔著天幕傳不過來,但所有人都能想像到那個味道。
這生活,真讓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