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筆馬良》播完的時候,小兕子還趴在蘇明懷裡一動不動,眼睛黏在已經暗下去的屏幕上,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回味最後那個畫面。
過了好幾息她才轉過頭來,兩隻手抱住蘇明的胳膊,仰著小臉,聲音又軟又認真:
「鍋鍋,你系不系也像那個小馬良一樣?會畫活的東西?」
蘇明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語塞。他可畫不出活物來。但對著這張臉說「不會」,他又說不出口。
他想了想,低頭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也沒有。
他五指合攏又張開,一顆圓滾滾的巧克力糖憑空出現在掌心裡。
他彎了彎手指,那顆糖從他掌心滑到指尖,又消失不見,再張開手時變成了一顆紅色的草莓糖。
小兕子愣住了,然後猛地「哇」了一聲,伸手去抓。
蘇明把掌心一翻,草莓糖消失了,換成一朵小花,再一翻,又變成了一顆亮晶晶的玻璃珠子。
小兕子看著那顆珠子裡流轉的光彩,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驚嘆:
「鍋鍋比馬良還厲害!」
長樂坐在旁邊,全程看著蘇明空手變物的過程,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見過蘇明在廚房裡熟練地做飯,見過他打開電視,見過小白在客廳里走來走去,但那些都可以被解釋成「後世的機關」。
可憑空取物——這已經超出了機關能做到的範圍。
她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手指收緊了。她終於確定了,蘇明確實不是普通人。他真的是仙人。
大唐,太極殿裡。
蘇明從空掌心裡變出糖又變出花的那一幕,被天幕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所有人眼中。殿裡安靜得像被人按住了開關。
魏徵的笏板從他手裡滑落下去,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彎腰去撿。房玄齡捻著鬍鬚的手指徹底停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程咬金往前邁了兩步,抬頭盯著天幕里蘇明掌心裡那顆正在轉動的玻璃珠子,然後猛地轉頭看向李世民:
「陛下,那……真的是仙人啊?」
李世民沒有回答他,但他的目光一直釘在蘇明的手掌上,指節微微攥緊了扶手。他見過方士變戲法,吞火、吐煙、在空碗裡變出銅錢來,可那都是事先藏好的。
蘇明變了五次,每一次都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乾淨利落,連袖子都沒動一下。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邊,手輕輕搭在案沿上,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原來長樂和兕子,是被仙人接到仙境去了。」
她說「仙境」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秦,咸陽宮。
嬴政靠在椅背里,看著蘇明變給兕子看的那些小把戲,嘴角彎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蘇明不是凡人,但想到大唐那邊被嚇得鴉雀無聲的樣子,還是覺得有趣。
扶蘇在旁邊笑了一聲:
「父皇,大唐的人怕是現在已經被嚇傻了。」
陰嫚抱著膝蓋,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當時要是有這個機靈勁兒,也讓蘇公子給我變個戲法就好了。」
大明,奉天殿。老朱靠在椅背里,看著天幕里蘇明變糖又變花的那幾手,嘖了一聲:
「這小子還有這一手?咱一直以為他就是個嘴皮子利索的公子哥兒,這手段,倒是討女娃子喜歡。」
馬皇后白了對方一眼,
「你懂個屁,蘇公子還需要討別人喜歡?他要是來大明,想嫁他的人能排到城牆外面去。」
老朱嘴角一抽,有點無語。
現代,客廳里。
小兕子玩夠了那顆玻璃珠子,把它攥在手心裡,仰頭看向蘇明:
「鍋鍋,窩也想學畫畫!像馬良那樣畫好多好多好吃的!」
蘇明笑了一聲,沒有笑話她,而是抬手朝旁邊招了招:
「小白,去書房拿一套畫筆和畫紙過來。」
小白應了一聲,滑向樓道方向,不多時便托著一個托盤迴來了。托盤上放著幾支鉛筆、一塊橡皮、一疊白紙。
長樂的目光立刻被那疊白紙吸引了。
紙面雪白光滑,邊角裁得齊整,比大唐最貴的宣紙還要細膩。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紙面,指尖傳來細密而平整的觸感。
蘇明抽出一張紙鋪在桌面上,又拿起一支削好的鉛筆,轉頭看向小兕子:
「你坐好,我給你畫一張。」
小兕子立刻坐直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努力繃著小臉,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蘇明低頭落筆。
鉛筆在紙面上滑動的聲音細碎而均勻,線條一道一道地疊加上去。
先是一個圓圓的輪廓,然後添上兩道彎彎的眉毛,再勾出兩顆圓溜溜的眼珠,睫毛細細地排開,嘴型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他沒有用顏色,只用線條就把那張臉畫得活靈活現。
蘇明收了筆,把紙轉過來對著她:
「好了。」
小兕子湊過去看。
紙上那個小小的女孩跟她一模一樣,彎彎的眼睛,翹翹的嘴角,連頭髮絲被風吹起來的那一小撮都畫出來了。
她伸手想去碰,又縮回來,像是怕把畫弄壞了。
她轉頭看向蘇明,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介系窩?」
蘇明點了點頭:
「是你。」
長樂也湊過來看,目光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她見過畫師在絹帛上畫人像,但大多是正面端坐、衣冠端正的工筆畫像,氣韻有餘而神采不足。
可紙上這張畫,分明是照著活人描下來的,連兕子嘴角那一絲還沒收住的笑意都抓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蘇明:
「蘇公子,這畫法……我從未見過。大唐的畫師畫人像,大多用墨線勾勒後再上色,可你這張畫,只用一種顏色的炭筆,就畫出了光影和深淺。」
蘇明把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這叫素描,也是後世的一種畫法。不用顏色,全靠線條的輕重和疏密來表現物體的立體感。」
他想了想,又拿起毛筆,在畫紙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靈心一點通造化,妙筆生花萬象新。」
字跡端莊流暢,撇捺之間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道,絕對大師級。
長樂看著那行字,又低頭看了一眼素描里兕子的眉眼,徹底服了。
她看向蘇明,眼睛亮亮的,
「蘇公子,你能教我嗎?」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宮中畫師:
「這畫法,你可會?」
畫師走上前兩步,盯著天幕里那張素描看了好一會兒,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搖了搖頭:「陛下,臣不曾見過這種畫法。不用墨、不上色,只靠一道炭痕就分出明暗深淺……臣做不到。」
李世民沒有責備他,只是轉回頭重新看向天幕。他看著蘇明握著筆在紙上勾勒線條的樣子,看了很久才開口:
「畫得像活人一般……確實很特別。」
大明,奉天殿。
老朱端著茶盞,看著天幕里那張素描,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這小子還會寫字?寫得居然還不錯?奇了怪了,那小子還有什麼不會的?」
徐妙雲看著天幕里那幅素描和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蘇明這個人身上每多揭一層就多一層驚喜,不知道下一層又是什麼。
大秦,咸陽宮。
陰嫚趴在案上,看著那張素描,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白的桌面,小聲說了一句:
「我當時怎麼就沒想著讓蘇公子也給我畫一張呢……」
扶蘇瞥了她一眼,你怕不只是想要一張畫吧?
蘇明放下筆,看著小兕子和長樂都盯著那張素描看,笑著開口:
「其實史書記載,長樂公主書畫雙絕,筆下功夫很了得。小兕子也是,雖然年紀小,但字寫得很好,據說能模仿李世民的筆跡,真假難辨。」
長樂的臉微微紅了:
「那是後人誇大的,公子才是真的書畫雙絕。」
小兕子卻一點都不謙虛,挺了挺小胸脯:
「對!窩寫得好!窩以後要給阿耶和阿娘畫畫,還要在上面寫詩!」
蘇明低頭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笑了一聲,他看了眼時間,感覺今天也沒什麼事情要聊的,不如教畫畫吧。
「對,小兕子最厲害了!那我教你。長樂,你也一起吧。」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桌邊坐下,又讓小白多拿了幾支筆和幾疊紙過來,攤開鋪在桌面上。
他教小兕子畫彩筆,也教長樂畫素描。
長樂也坐到了另一邊,拿起一支筆,在指間轉了一下,低頭看著光潔的紙面,深吸一口氣,輕輕落下了第一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鉛筆在紙面上遊走的細碎聲響,偶爾夾著小兕子的一句「鍋鍋你看窩畫得對不對」和長樂低聲請教筆法時的溫和嗓音。
三個朝代的天幕下,無數人仰著頭看著那一大兩小坐在桌邊低頭畫畫的背影,有人沉默,有人微笑,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們的頭。
李世民:畫個畫而已,怎麼靠的這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