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明輕輕推開臥室門下樓時,客廳里已經亮著燈。長樂站在沙發旁邊,背對著樓梯,微微彎著腰在看牆上貼著的那幾幅畫。
蘇明放輕腳步走過去,看到她的側臉。
她嘴角彎著一道很淺的弧度,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畫上,安靜地站著,沒有發出聲音。
蘇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他昨天畫的素描。
畫裡的小兕子抱著小白,仰著臉笑得眼睛都彎了,整張臉上都是那種毫無保留的開心。
長樂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她從來沒笑得這麼開過。」
蘇明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在她那邊,她平時不怎麼笑?」
長樂沒有回頭,聲音輕了些:
「宮裡規矩多。父皇雖然疼她,但她年紀小,許多時候不敢放開了笑。昨天是我見過她笑得最多的一天。」
蘇明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旁邊另一幅畫上,那是長樂自己畫的。
線條比他的柔和許多,小兕子趴在地上,兩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面前那個白色的小圓盤。
掃地機器人停在原地,像是在跟她對視,很可愛。
旁邊還有一幅最小的,畫在角落一張裁下來的邊角紙上。
三個火柴人站成一排,左邊那個頭上寫著「鍋鍋」,中間那個最小,頭上畫了一對小角,右邊那個頭上寫著「阿姐」。
三個人手拉著手,腳下還有歪歪扭扭的幾朵小花,是彩色的。
蘇明笑了一聲:「小兕子畫的?」
長樂這才發現他已經下樓了,側過頭來,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嗯。昨晚臨睡前畫的,非要貼上去才肯睡。」
蘇明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張火柴人,伸手輕輕摸了一下紙面:
「挺有天賦的。第一次畫畫就能看出畫的是誰,不容易。關鍵是,畫裡所表現出來的溫暖,這才是最珍貴的。」
長樂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蘇明看對方精神很不錯,也就隨口問了句,
「昨天睡得如何?洗澡那些還習慣吧?」
長樂微紅著臉點頭,
「睡得很舒服,後世洗澡也確實方便。」
蘇明點頭,又打量了對方一眼,笑著開口,
「你這衣服選得不錯,像古裝,但又簡單些,很漂亮。」
聽到這話,長樂的小臉更紅了,
「多謝誇獎,是望舒姐姐推薦得好。」
她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些衣服,露得太多了,很難想像要怎麼穿出門。
蘇明也不多說,女孩子嘛,臉皮薄。
大唐,太極殿裡,天幕早早亮了起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並肩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幅三個火柴人手拉手的畫上,兩人都安靜著。
長孫皇后先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她沒有擦,只是看著天幕里那張歪歪扭扭的簡筆畫,輕聲說:
「她在後世過得很開心。」
李世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說話,但眼眶紅了。
殿裡幾個老臣也看到了那幅畫。房玄齡側過頭去,捻了捻鬍鬚,沒有出聲。程咬金倒是咧嘴笑了一下,聲音不大:
「那三個小人畫得還挺像的。」
魏徵站在旁邊,難得沒有糾正他的用詞。他只是看著那幅畫,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了。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列中,目光落在那張火柴人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兕子才兩歲不到,就能畫出三個人來,還分得清誰是誰。這個年歲,確實了得。」
旁邊幾位文官點頭附和,氣氛難得鬆快了一些。
現代,客廳里。
蘇明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向長樂:
「小兕子醒了嗎?」
長樂搖了搖頭:
「我出門時她還在睡,叫了兩聲沒應。」
蘇明想了想:
「今天要去醫院檢查,得空腹去,不能吃東西。早點出發比較好。」
長樂愣了一下:
「空腹?為什麼?」
「有些檢查要看身體最自然的狀態,吃了東西會影響結果。」蘇明沒有詳細解釋,「你放心,等檢查完了馬上就帶你們去吃飯。」
長樂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轉身往二樓走,上了兩級台階又回頭:
「那我去叫她。」
過了好一會兒,樓上傳來長樂的聲音和蘇明聽不太清的小兕子的哼唧聲。
又過了一會兒,長樂抱著一個亂糟糟的小糰子走下樓梯。
小兕子還沒完全醒,趴在阿姐肩膀上,頭髮翹著,眼睛半睜半閉。
她被放在洗手台旁邊時還嘟著嘴,長樂幫她洗臉她也不動,像一隻還沒睜開眼的小貓。
蘇明在旁邊遞毛巾遞牙刷,長樂接過來說了聲「我來」,一手扶著妹妹的肩,一手幫她刷。
蘇明準備的是電動牙刷,很方便。
小兕子被涼水激了一下,這才徹底睜開眼,看到蘇明站在旁邊,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鍋鍋」,然後又把臉埋進阿姐胸口。
等她終於收拾利索,蘇明把她抱起來往外走:
「走吧,車準備好了。」
車庫門打開的時候,長樂的目光在那輛銀白色的車上停了一瞬。
她昨天已經見過一次了,但真正坐進去的感覺還是跟站在外面看完全不同。座椅柔軟,空間寬敞,車門關上之後外面的聲音一下就被隔絕了,安靜得像換了一個世界。
小兕子靠在蘇明懷裡,半眯著眼,嘴裡嘟囔著問了一句:
「鍋鍋,介個鐵盒子會動嗎?」蘇明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子已經緩緩啟動了。
小兕子感覺到座椅在震動,又往蘇明懷裡縮了縮,但沒有害怕,只是好奇地東張西望。
長樂坐在後排另一側,臉貼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
路邊的行人、整齊的樹木、一棟接一棟的高樓從她眼前滑過去,每一幅畫面都跟她認知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看到路邊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婦人邊走邊笑,看到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路口等紅綠燈,看到街角的早餐攤冒著熱騰騰的白汽。
她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窗外。
大唐,太極殿裡,同樣的畫面鋪在天幕上。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著那片高樓林立、車流不息的後世城市從車窗兩側滑過,之前聽到「大唐盛世」時升起來的那股欣慰慢慢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轉頭看了房玄齡一眼,聲音不高:
「朕以為貞觀之治已經算得上盛世了。可跟後世一比……」他沒有說下去。
房玄齡垂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何必自謙,大唐能得一盛世之名已足夠了。」
程咬金這次沒有開口,他盯著天幕里那些筆直寬闊的道路和高聳入雲的樓群,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開了。
「陛下,這個叫汽車的,要是排成一排,那不無敵了?」
李靖也沉默,他也感覺這東西確實厲害,重騎兵都沖不過去。
李世民斜眼看他,做什麼夢呢?你造一個出來看看?
魏徵倒是在意另一件事情,
「臣倒是覺得那個叫空調的東西不錯,房子裡應該也有,冬暖夏涼,百姓也能好過不少。」
李世民點頭,這話沒錯,他也覺得天太熱了。
現代,車子在一棟巨大的白色建築前停下。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康弘醫療中心」幾個字。
醫院裝修精緻,因為這是一個私立醫院,病人少,但設備先進,就是貴。
為了小兕子,蘇明自然不會省錢,預約了最好的檢查。
蘇明剛停好車,玻璃門就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子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朝蘇明招了招手:
「蘇先生是吧?這邊請,都準備好了。」
長樂抱著還在打哈欠的小兕子走下車,看著那個笑容明媚的年輕女子,又轉頭看了一眼那扇透亮的玻璃門,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跟上了蘇明的腳步。
這就是後世的醫館?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