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候機廳里安靜而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鋪展開來的停機坪。
蘇明抱著小兕子站在窗邊,長樂站在他身旁,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窗外那片開闊的灰色地面上。
他已經接到了醫院發來的信息,血液檢查沒什麼大問題,心裡也算是安心了。
遠處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緩緩滑行,機翼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它的速度越來越快,機頭微微抬起,然後整架機身離開了地面,斜斜地切入天空。
小兕子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鍋鍋……它飛起來了。」
蘇明還沒開口,另一架更大的飛機正從遠處降落,機翼伸展,輪胎觸地時擦出一縷青煙,巨大的呼嘯聲隔著玻璃傳進來,低沉而綿長。
小兕子往後縮了一下,又往前湊回去。
長樂站在窗邊,目光追著一架正在爬升的飛機從地面升到半空,直到它穿過一層薄薄的雲影,變成一個小點。她輕聲開口:
「那麼大的鐵東西……是怎麼到天上去的?」
蘇明把小兕子往上託了托:
「那叫飛機。裡面能坐幾百個人,從成都飛到西安,也就一個多小時,就是半個時辰左右。」
長樂轉過頭來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半個時辰?」
蘇明點頭:
「對。飛上天之後,速度很快。」
大唐,太極殿裡已經沒有人坐著了。
李世民站在御座前面,雙手撐著案沿,仰頭看著天幕里那片正有巨鳥不斷起落的停機坪。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很久沒有合攏。
房玄齡手裡的笏板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目光還黏在天幕上沒有移開。
程咬金往前邁了好幾步,幾乎要站到殿門口去了,仰頭盯著天幕里那架正在降落的飛機,聲音發啞:
「那麼大……那麼沉……怎麼能不摔下來?」
魏徵捻著鬍鬚的手指徹底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若大唐也有此物,嶺南的奏報一日便可達長安。」
沒有人接話。所有文官武將都在仰著頭看那些鐵鳥起起落落。
殿外的街巷裡,百姓們已經跪了一片。
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神仙顯靈」,有人仰著頭看那鐵鳥穿過雲層,目光發直。
大秦,咸陽宮,嬴政坐在龍椅里,一隻手搭在案沿上,手指在輕微的抖動。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天幕里那架正在滑行的飛機,眼睛一眨不眨。
「朕還以為,那種小飛機就是極限了。後世果然總會有驚喜。」
扶蘇站在他身側,看著那架飛機的輪廓一點點從地面抬起來,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
「原來,上次坐的真的是小飛機,這個太大了。」
陰嫚站在旁邊,小聲說:
「我坐過那種小的,飛起來比這個慢多了。」
嬴政沒有回頭,但聲音從前面傳來:
「小的是什麼感覺?」
「那種只能坐兩三個人,比這個小好多,飛起來也搖搖晃晃的。」陰嫚比劃了一下,「但這個……就像一座宮殿飛起來了。」
嬴政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追著那架飛機直到它完全沒入雲層。
咸陽宮外的街巷裡,百姓的反應不比長安差。
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有人仰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趕路的墨家一行人停下腳步,在路邊仰頭看著天幕。
他們快要到咸陽了,甚至跟派來找他們的大秦銳士匯合了。
當代鉅子攥著手裡的竹簡,指節發白,看著那架飛機穿過雲層的畫面,終於開口:
「……墨家,一定要做出這東西,不管多久,一定能。」
大明,奉天殿,老朱靠在椅背里,看著天幕里那架正在起飛的飛機,端著的茶盞停在半空。
他看過多回了,但每次看到還是覺得不夠。
他轉頭看了朱標一眼:
「咱飛熱氣球的時候,升到兩百丈就覺得了不得了。這東西比咱飛的高多了。」
朱標點了點頭:
「父皇,飛機能飛上萬丈高。」
老朱沉默了一會兒,又轉回去看天幕,他想著什麼時候能親自坐一回那東西。
登機口開放了。
蘇明牽著長樂、抱著小兕子走過廊橋,艙門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
長樂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伸手摸了一下艙門的邊框,金屬冰涼而光滑。
她走進去,目光掃過那排整齊的座椅和頭頂的行李艙,腳步慢了下來:
「這裡面……好大。」
蘇明沒說什麼,這是頭等艙,當然大了,就是貴。
小兕子在蘇明懷裡探出腦袋四處看,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一位穿著深藍制服的年輕空姐看到小兕子,眼睛亮了,彎下腰來輕聲問:
「小朋友,吃糖嗎?」
她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裝紙亮晶晶的糖。
小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蘇明,蘇明點頭後才伸手接過來,聲音又軟又甜:
「謝謝姐姐。」
來的路上,蘇明已經跟兩人講過稱呼問題,兩人都很聰明,一下就聽懂了。
三人找到座位坐下,小兕子被安排在窗邊,長樂坐在她旁邊,蘇明坐在走道那一側。
艙門關閉了,頭頂的小燈亮起,柔和的提示音響了兩聲。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小兕子感覺到身體在動,轉頭看了蘇明一眼,蘇明沖她點了點頭:
「別怕。」
飛機的速度越來越快。
窗外的地面急速後退,跑道上的標線一根接一根地掠過。
長樂攥著扶手的指節微微泛白,但沒有閉眼,窗外的景色正以她從未見過的速度向後傾倒。
機頭微微抬起,一瞬間,地面的顛簸消失了,機身輕盈地向上攀升。
小兕子從窗玻璃上縮回來,後背貼回座椅里,兩隻小手攥著安全帶,聲音又小又緊:
「鍋鍋……窩們飛起來了。」
蘇明偏過頭看她:
「對,飛起來了。」
飛機穿過一層灰白的雲,機身輕輕顛了一下,然後穿過雲層,整片天空鋪展開來。
那片藍比從地面上看到的更深、更透。
雲層在腳下鋪成一片綿延不絕的白色原野,像一整塊被揉過的棉絮延伸到天邊。
陽光從側面照進來,把雲層的邊緣鍍成淡淡的金色。
小兕子沒有再說話。
她重新把臉貼回窗玻璃上,看著腳下那片綿延的雲海,嘴巴微微張著,目光追著雲層上起伏的褶皺和細密的紋路。
長樂也沒有說話,她安靜地靠在座椅里,側著頭看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原來雲上面,是這個樣子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大唐,太極殿裡,天幕的畫面停在那片金白色的雲海上,整座大殿安靜得像一座空殿。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片鋪展在腳下的雲海。
李世民重新坐回了御座,他坐得很直,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片被陽光鍍成金色的雲層上,安靜了很久。
「仿如神跡……」
沒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