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的時候,小兕子已經趴在蘇明肩膀上不動了,小聲嘟囔著「窩吃飽了」。
長樂走在旁邊,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柿子餅,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冒著熱氣的攤位。
那些在大唐只有富貴人家才吃得上的精細吃食,在這裡隨處都是,普通百姓排著隊買,拿了就走,邊走邊吃。
大唐,太極殿裡幾位文官看著天幕里那些攤位,沉默了好一會兒。
程咬金咽了一下口水,低聲對旁邊的李靖說了一句:
「那肉夾饃看著真香。」李靖沒有接話,但他的喉結也動了一下。
從回民街出來,蘇明帶著兩人慢慢走到鐘樓。
那座方形基座上的木結構樓閣立在四條大街的交匯處,綠色琉璃瓦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長樂站在鐘樓前面的廣場上仰頭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磚地面。
這座建築跟大唐長安城裡的鐘樓位置已經不一樣了,但那種木結構建築的規制和氣勢,跟她記憶里的長安建築一脈相承。
她看了一會兒,輕聲說:
「……還是那個味道。」
大秦,咸陽宮。嬴政看著天幕里那座重檐斗拱的鐘樓,目光在琉璃瓦上停了一瞬。他沒有開口,但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三人在鐘樓沒有停留太久。蘇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導航:
「走吧,去安仁坊。」
安仁坊在小雁塔南側。
三人到的時候,午後陽光正斜斜地照在那片青灰色的建築上。
建築不高,線條簡潔,跟周圍的現代樓群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比。
走進去,地面是透明的玻璃。
玻璃下面,是真實的唐代宅邸遺址——房基、牆基、排水溝的痕跡清晰可見,排列有序。
長樂蹲下來,隔著玻璃看著那些規整的磚石基址。
她認出了那種布局,跟大唐長安城裡尋常宅院的結構如出一轍。
大唐,太極殿裡幾位老臣往前邁了幾步,盯著天幕里那片玻璃下的遺址,目光複雜。
房玄齡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唐時長安的里坊……還在。」魏徵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展館裡還有一些復原的唐代器物和縮微模型。
長樂在一組陶俑前面停了一會兒,那些陶俑形態各異,有的在奏樂,有的在舞蹈,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屬於盛唐的從容。
她看了很久,沒有開口。
大秦,咸陽宮。
扶蘇看著天幕里那些陶俑,又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陰嫚:
「大唐的東西,保存得比大秦好。」陰嫚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安仁坊展館不大,三人不到一個小時就逛完了。
蘇明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手機地圖:
「還有一個地方,走吧。」
西安博物院就在小雁塔旁邊。
蘇明帶著兩人穿過一道門廊,走進博物館的大廳。
大廳寬敞明亮,展櫃沿著牆面一字排開,燈光柔和地打在每一件展品上。
長樂的目光落在第一個展櫃裡。
那是一件通體碧綠的玉杯,杯身布滿了細密的雲紋,線條流暢而精緻。
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秦代勾連雲紋高足玉杯」。
蘇明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這是從阿房宮遺址出土的。」
大秦,咸陽宮。嬴政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他坐直了身子,盯著天幕里那隻碧綠的玉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阿房宮裡的東西。
扶蘇和陰嫚也同時愣住了,陰嫚小聲說了一句:
「阿房宮的玉杯……在後世?」嬴政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長樂又走向下一個展櫃。
裡面是一件唐三彩,一匹駿馬四蹄騰空,馬背上坐著一個穿藍色長袍的少年,身體前傾,雙手握韁。馬的姿態充滿了動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展櫃裡衝出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正在向遊客介紹:
「這是西安博物院的鎮館之寶,三彩騰空馬。國內唯一一件四蹄騰空的唐三彩奔馬俑。」
長樂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
那匹馬的姿態讓她想起大唐長安街頭那些疾馳而過的快馬和意氣風發的少年。
她轉頭看了蘇明一眼,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大唐,太極殿裡,幾位文官武將的目光都落在那件三彩馬上。
程咬金忍不住說了一句:「這馬畫得像活的一樣。」
李世民翹了翹鬍子,這東西他也喜歡,沒想到還留到後世了。
小兕子被蘇明抱在懷裡,趴在展櫃玻璃上看著裡面的陶俑,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她看懂了什麼,只是指著那匹馬小聲說:
「鍋鍋,馬馬在跑。」
三人又往前走了幾步。
下一個展櫃裡是一件青銅虎符,只有巴掌大小,伏虎形態,通體刻著細密的錯金銘文。
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戰國·秦杜虎符」。
長樂看了一眼,沒有太多反應——她對秦代的器物不熟悉。但蘇明看到那件虎符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兕子,又看了一眼長樂,沒有多說什麼。
大秦,咸陽宮。嬴政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天幕里那隻安靜躺在展櫃中的青銅虎符。錯金的銘文在天幕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他看不清那些字,但他認得那東西。
那是大秦調兵的憑證。
扶蘇站在他身後,也看著那隻虎符,沒有出聲。陰嫚捂著嘴,眼睛微微睜大了。
展館裡還有其他展品。
一面隋代的四神十二生肖鏡,鏡面泛著暗沉的光澤,外圈環繞著十二生肖的紋飾。
一套唐代的彩繪仕女俑,姿態各異,有的捧花,有的執扇,眉眼之間帶著盛唐特有的豐腴和從容。
還有一組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金銀器,鴛鴦蓮瓣紋金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長樂一一看過,表情複雜。
「大唐的東西,留下來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展館裡那些安靜陳列的器物,輕聲說了一句:
「它們還在……那就好。」
大唐,太極殿裡安靜了很久。
李世民靠在御座里,看著天幕里那隻泛著溫潤光澤的金碗,沒有開口。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