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站在坑道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目光卻沒有焦點。嘴唇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蘇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她沒反應。
又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長樂猛地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蘇明,聲音結結巴巴的: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女人……當皇帝?」
蘇明笑了一聲:
「為什麼不可能?武則天確實厲害。從一個普通貴女,一路走到皇帝的位置,她的一生放在整個歷史上都算傳奇。」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蘇明語氣放輕了些,「那是李治上位之後才發生的事。李承乾繼位的話,應該不會讓武則天當上皇帝。」
「而且,她最後還是把皇位傳給了自己兒子,唐中宗李顯,李唐繼續傳承了下去。」
長樂聽完,胸口那口氣鬆了一半。
大唐,眾人也是鬆了口氣,還好,大唐又回來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大唐出了個女皇帝,這事太離譜了,幸好如阿耶所說,大唐沒有三世而亡。
現代,長樂站在那裡緩了一會兒,但眉頭還是擰著:
「那她……到底是哪個勛貴家的女兒?武家是哪一脈的?」
蘇明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怎麼,你還想提前把她殺了?」
長樂臉色一僵。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確實生氣,但那是將來才會發生的事情,現在那人什麼錯都沒犯。
她低著頭,手指在裙擺上捻了兩下,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明哈哈笑了兩聲,擺了擺手:
「行了,你不用操心這個。貞觀十一年,她會入宮。到時候你注意一下就行。」
長樂愣了一下:
「貞觀十一年……她入宮做什麼?當宮女嗎?」
蘇明笑了一聲,那笑容有點古怪:
「當然不是。她被李二封為才人,賜名武媚。武則天是後世的稱呼,她的尊號是『則天大聖皇帝』。」
「才人,說明李二也覺得她很有才華,說不定她就是在李二身邊學會的那些手段呢,確實很聰明。」
長樂整個人又懵了。
她盯著蘇明,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她是……阿耶的才人?那稚奴怎麼會封她為皇后?」
蘇明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得不行:
「不奇怪啊。李二還搶過弟媳呢,李治娶了自己小媽有問題嗎?大唐就是這麼亂。」
長樂瞬間呆滯。
大唐,太極殿。
天幕里那幾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殿內安靜得像一座空墳。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攥著扶手,手指顫抖。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天幕里蘇明那張帶笑的臉上,那幾句話在他腦子裡來迴轉了三遍。
「李治娶了自己小媽」「李二還搶過弟媳」「大唐就是這麼亂」。
他猛地站起來,打翻桌面,手指向台下站著的李治,嘴唇抖動了幾下,手抖得厲害。
「你……你居然……」
然後他胸口猛地一縮,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御案上,順著桌面淌下去。
他這回是真的破防了。
殿內瞬間炸了。
「二郞!」長孫皇后臉色大變。
百官也炸鍋了,紛紛呼喚起太醫。
幾個太醫從殿側衝出來,一人扶住李世民的肩膀,一人搭上他的手腕。
為首的老太醫按了兩息脈象,轉頭對眾人說了一句:
「陛下心脈鬱結,這口血吐出來反而無礙了。」
眾人心下一松,沒事就好。
果然,李世民咳嗽了兩聲,推開太醫的手,自己站直了。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目光重新落在台下那個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的年輕兒子身上。
他沒有再激動,但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李治,改封燕王,即日就藩。北地的冷風,正好讓你的腦子清醒清醒。」
李治撲通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什麼都沒做!」
李世民沒有看他:
「你沒做,但你會做。朕不想等到那一天。」
李治還要開口,旁邊的李淵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
「你再說一句,你父皇改封你為庶人。」
李治閉上了嘴,伏在地上,肩膀還在抖。
他看向長孫皇后,長孫皇后坐在右側,攥著帕子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沒有開口。
她知道,這是懲罰也是保護。
離開長安這事非之地,對李治和大唐都有好處。
李承乾表情平靜,心中卻是笑了,都不用費他的功夫,稚奴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他對稚奴倒也沒什麼意見,畢竟對方只是撿了個便宜才當上皇帝,兩人關係還是不錯的。
不過嘛,既然有機會排除一個威脅,他也沒理由站出來相勸。
李淵又看了一眼李世民,從袖中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袍角上濺到的幾滴血跡,聲音淡淡的:
「這不還是你開的好頭,上樑不正下樑歪,呵。」
李世民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他確實納了元吉的正妃楊氏入宮,不過也有拉攏弘農楊氏的原因,但這個沒法說。
天幕上彈出一行字,金色的,明太祖的口吻:
(明太祖-朱元璋):大唐真亂。
緊跟著又彈出一行字,暗金色的,簡短而直接:
(秦始皇-嬴政):是有點亂。
大唐殿內所有人的臉都紅了,有幾個文官低著頭,耳根燒得發燙,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縫鑽進去。
魏徵嘴角抽搐了一下,想開口,又覺得太危險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程咬金站在武將列里,撓了撓頭,難得沒有接話。
長孫皇后斜了他一眼,心中也有點不爽,真是自作孽。
李世民臉色漲得通紅,這回是真的丟人了,還是他的錯。
李淵嘴角彎了一下,難得看到自己這兒子的笑話,心情很不錯。
現代,二號坑入口。
蘇明已經不再聊武則天了,他從沈星手上接過小兕子,抱在懷裡,捏了捏小臉蛋,小兕子立刻笑了。
「痒痒,鍋鍋壞!」
蘇明哈哈一笑,指向坑道:
「看,這個是騎兵,騎在馬上的。」
小兕子仰頭看了一會兒:
「馬馬不會動耶,但很漂亮。」
「它們是泥做的,不會動。」
長樂跟在後面。她的心還是亂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阿兄能不能順利繼位,阿娘的身體,還有那個叫武則天的女人。
但她看著前方那個牽著妹妹的手彎腰指陶俑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能把這些事情帶給兕子。
小兕子回頭看了她一眼,喊了一聲:
「阿姐快來!介個馬馬好大!」
長樂彎了一下嘴角,走過去站在妹妹旁邊,看著那尊騎兵陶俑,輕聲應了一句:
「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