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朝堂安靜得可怕。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的那種靜。
趙佶站在禁衛身後,兩隻手撐著案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釘在天幕上那個叫徐妙雲的女子的臉上。
他聽到她說「北宋滅亡」的時候沒有動,聽到她說「宋徽宗和宋欽宗被俘北上」的時候還是沒有動。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蔡京站在文官列前端,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在心裡算了一遍,按後世的紀年法,滿打滿算十二年。
十二年後大宋就沒了。
他想起自己今年年初還上書建議聯金滅遼,那份奏摺的底稿就壓在他書房的案頭。他攥著笏板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指節泛白。
然後趙佶動了。
他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幾,奏摺、硃筆、茶盞嘩啦啦翻了一地。
他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的顫意:
「胡說!不可能!朕還要聯金滅遼,金國怎麼可能亡朕大宋!騙人的!假的!」
殿內沒有人接話。
趙佶喘了幾口氣,轉頭看向蔡京,手指在空中胡亂劃了兩下:
「立刻去聯繫大金國!朕要與大金結盟!他們不就是要錢嗎,朕有的是錢!」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更重要的事,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稱臣!對,朕要向大金國稱臣!這樣他們就不會進攻大宋了!」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
蔡京站在原地,攥著笏板的指節泛白,他沒有動,也沒有應聲。這種旨意,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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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位老臣低著頭,有人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盯著地磚縫,像是要把那些縫裡的灰塵數清楚。
官家已經瘋了!
趙佶看到沒有人動,又喊了一聲:
「朕的旨意你聽不見嗎?」
蔡京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又低又緊:
「官家,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大宋還沒到那一步。」
趙佶瞪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沒有說話。
皇宮之外,汴京的街巷裡已經亂起來了。
消息像風一樣從朝堂傳出來,從宮門傳到街口,從街口傳到巷尾。一個賣餅的老漢撂了擔子,仰頭看著天幕,嘴唇哆嗦著:
「汴京城破……那不得死多少人?」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臉色發白,攥著襁褓的手指收緊了:
「金國蠻子……會屠城嗎?」沒有人回答她。
有人開始往家裡跑,有人站在街上發呆,有人仰著頭看天幕,像在等一個好消息。
太行山麓,湯陰縣岳家莊。
一位面容英武的男孩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石鎖,又看向身旁的人,
「父親,天幕上說的是真的嗎?」
中年男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眼中的擔憂卻是越來越深。
良久,小男孩突然開口,
「父親,幫我在後背刺幾個字吧。」
中年男子一愣,好奇問,
「什麼字?」
「盡忠報國。」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去找你娘,她應該會刺字。」
男孩點了點頭,隨手將沉重的石鎖一扔,頭也不回的走了。
現代客廳里,梁紅玉和李師師坐在沙發上,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李師師的手指一直在顫抖,她低頭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指腹冰涼。
汴京是她的全部,她在那裡長大,在那裡學琴,在那裡唱曲,如果城破了,她還能去哪裡?
她想問,但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梁紅玉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骨節突出。
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表情還算穩。
過了好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了拳頭,站起來朝蘇明和徐妙雲拱了拱手:
「讓兩位見笑了。這消息……確實太驚人。」
徐妙雲輕輕笑了一下,語氣放得溫和了些:
「沒事,很正常。之前大秦長公子扶蘇也來過,大秦的歷史你們應該知道。扶蘇公子聽完大秦二世而亡的消息時,氣得手都流血了。」
梁紅玉和李師師同時愣住了,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
「公子扶蘇也來過?」
蘇明靠在沙發里,笑了一聲:
「是啊,跟陰嫚公主一起來的,也待了七天。」
大秦咸陽宮裡,扶蘇抬手捂住了臉,耳尖微微泛紅。
陰嫚坐在他旁邊,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指著他:
「阿兄當時可嚇人了,手一直流血呢。」
扶蘇放下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但沒有反駁。
現代客廳里,梁紅玉和李師師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如果是扶蘇聽到大秦二世而亡的消息,那確實比她們聽到北宋變成南宋要誇張得多。
笑過之後,李師師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
「北宋……真是想不到,居然只剩下十二年了。而且官家還被俘北上……」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眾人都聽得出那層意思。
恥辱,一個皇帝被敵人擄走,那是插在所有人胸口的一把刀。
蘇明卻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冷意:
「這才哪到哪。相比於其他,被俘不過是小事而已。大宋這些皇帝,呵呵。」
梁紅玉和李師師同時僵了一下。
親耳聽到有人用這種語氣評價自家官家,兩人都感覺渾身不自在。
梁紅玉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開口爭辯了一句:
「蘇公子會不會過於武斷了?我朝太祖可是結束了亂世的大英雄。」
蘇明愣了一下,這話確實沒法反駁。
他轉頭看了徐妙雲一眼:
「妙雲,大明距離宋朝不遠。你們是怎麼評價宋朝皇帝的?」
梁紅玉和李師師同時豎起耳朵。
北宋朝堂上,剛剛還癱坐在御座上的趙佶也坐直了一些,手指攥著扶手,指節發白,所有人都在等那個答案。
徐妙雲沒有猶豫。她語氣平直,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
「在我大明的話,絕大多數人都認可宋太祖的功績,宋仁宗的仁慈和軟弱,宋神宗的壯志未酬,還有宋孝宗的中興之志,可惜實力不濟。除此之外,只有南宋最後跳海的那位小皇帝算是有骨氣。」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梁紅玉和李師師,又補了一句,
「至於其他的皇帝——我們只有兩個字評價。」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垃圾。」
梁紅玉和李師師全都愣住了。
李師師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梁紅玉攥著拳頭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又攥緊了,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北宋朝堂上,趙佶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桌。
奏摺、硃筆、茶盞嘩啦一聲又全倒在地上,瓷片四濺,墨汁淌了一地。
他伸手指著天幕,手指抖得厲害,聲音又尖又啞:
「放肆!安敢如此欺辱朕!朕要誅她九族!」
殿內沒有一個人接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抬頭看他的臉。
蔡京站在文官列中,攥著笏板的手指抖了一下,又穩住了,目光落在地磚上那些碎瓷片上,沒有出聲。
那是後世的評價,那是公論。
這恥辱,是皇家的,也是他們百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