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地落在杭州蕭山機場的跑道上,輪胎觸地時發出一陣短暫的摩擦聲。
機身減速滑行,窗外的建築和跑道標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老朱坐直了身子,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寬闊的停機坪和遠處的高樓輪廓:
「咱算是長見識了。一個多時辰前,咱還在成都,現在居然到了杭州。這速度,不敢想。」
朱標在旁邊點了點頭:
「確實太快了。」
老趙一路上話不多,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從九天之上的雲海看到降落時地面上如螞蟻一般移動的車輛和行人,他的表情始終沉著,直到飛機完全停穩,他才開口:
「所以,後世的城市都這麼大嗎?比開封大得多。」
蘇明指向遠處那些高低錯落的高樓輪廓:
「也沒那麼誇張。成都和杭州在華國也算是大城市了。」
老趙聽後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又從窗外收回來,沒有再追問。
老朱撇了一下嘴:
「咱倒是沒想到,飛機上居然還能吃飯。這後世的人也太嬌貴了,餓一頓又不會死,整這麼麻煩,多浪費。不如多裝幾個人。」
蘇明哈哈一笑:
「老朱說得對,確實沒必要。」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空乘走過來引導他們下機。
眾人從廊橋走出去的時候,小公主還回頭看了一眼那架飛機的機身,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舍。
三輛商務車已經在出口等著了。
蘇明一揮手:
「老規矩,按之前的方法坐。」
老朱正要動身搶個好位置,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這是要去哪?」
蘇明隨口回答:
「岳王廟。」
大小岳飛同時愣了一下,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怎麼感覺這地方跟他們有關係?
老朱恍然拍了一下腦門:
「原來是岳武穆王廟!咱明白了。那快點,咱還沒去過呢。」
眾人立刻按之前的方式坐好,蘇明、徐妙雲、小公主、小岳飛、李師師、梁紅玉一輛,老朱、老趙、朱標一輛,徐達、岳飛一輛。
車剛啟動,小公主已經忍不住了,她側過身來問徐妙云:
「徐姐姐,這個岳王廟是跟岳飛有關係嗎?」
小岳飛也豎起耳朵,目光落在徐妙雲臉上。
徐妙雲轉頭看了蘇明一眼,蘇明笑著點了一下頭。
她這才肯定地回答:
「沒錯。那裡是為了紀念岳飛而建的。」
小公主立刻興奮起來,一把拉住旁邊小岳飛的手:
「你好厲害啊!後世居然為你立廟祭祀!」
小岳飛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低聲回了一句:
「這……我還什麼功績都沒有呢。」
徐妙雲看了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提醒。
她繼續說:
「最早是紹興三十二年,宋孝宗將岳飛的遺骸葬於棲霞嶺南麓。」
「後來又將緊鄰岳飛墓的智果觀音院改建為岳飛的功德寺。」
「到了大明洪武四年,朝廷正祀典,在寺址上復建岳王廟,並稱岳飛為『宋少保武穆岳鄂王』。」
小公主和小岳飛同時一驚。
小岳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鄂王?這是王爵?」
梁紅玉從後排探過身來:
「王爵已經是最高的封號了。」
李師師也點了點頭:
「大宋能給臣子追封王爵,幾乎是前所未有的。」
蘇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補充了一句:
「後來改名為岳王廟。就是這次要去的地方。」
與此同時,另外兩輛車裡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對話。老朱和徐達分別跟老趙、岳飛簡單介紹了岳王廟的背景。
老趙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隔著車窗看著外面那些不斷退後的街景,目光比方才沉了一些。
南宋的天空下,百姓們從最初的震驚中漸漸緩過來之後,開始議論紛紛。
茶館門口一個年輕後生站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岳元帥要立廟了!是後世給他立的!」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接話:
「不只立廟,還追封了鄂王!王爵!」
一個穿青衫的讀書人攥著書卷,在人群中低聲說了一句:
「宋少保武穆岳鄂王——孝宗皇帝給岳飛平反昭雪,這是遲來的公道。」
旁邊有人聽到了這句話,轉頭看他:
「孝宗?那是哪位官家?」
讀書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既然是後世提到的,想必是後來的官家。」
街角一個蹲在牆根下的老兵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聲音不高:
「後世給岳元帥立廟,咱們的官家卻要殺他。這帳,後世的人都記著呢。」
臨安皇宮裡,趙構聽完那句話之後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酒液濺開來,在御案上淌了一片。
他站起來,胸膛起伏:
「放肆!為岳飛立廟,把朕放在何地?」
秦檜站在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他壓低聲音開口:
「官家,天幕中多次提到這位孝宗,不知道是何人。」
趙構的目光沉了下來。
很明顯,這位孝宗在後世的評價還不錯,但這是踩在他的臉上獲得的。
他坐回御座,手指攥著扶手,指節發白,聲音極輕:
「朕無後,這很危險。」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秦檜聽懂了——皇位的傳承,已經成了他此刻最需要擔心的事。
現代,杭州西湖區北山路80號,岳王廟南門。
三輛商務車在路邊停穩,眾人陸續下車。
蘇明站在最前面,抬頭看了一眼那座紅牆金字的建築。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紅底金字,寫著「岳王廟」三個字。
門前立著兩根柱子,兩側各有一副對聯。遊客不算多,但也不少,三三兩兩地進進出出,有人舉著手機在門前拍照。
岳飛下車之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門邊那副對聯上。他整個人定住了。
他仔細看了幾眼,仰頭看著柱子上那兩行字,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不自覺地念出了聲: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老朱走到他旁邊,抬頭看了一眼那副對聯,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你自己寫的《滿江紅·寫懷》中的一句。好詞!」
岳飛臉上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明——咳咳,朱大哥謬讚。我也沒想到這首詞還能傳到後世。」
老趙站在幾步外,目光從那副對聯上移到岳飛身上,又移回來:
「你居然還會寫詞?文武雙全的大才啊!全文是什麼?」
岳飛正要開口,蘇明伸手朝大門方向示意了一下:
「不急。詞要和故事配合起來才能真正明白。我們先進去。」
他轉頭看向徐妙雲,
「妙雲,對於岳飛的事情你應該清楚吧?」
徐妙雲認真地點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少有的鄭重:
「自然。我大明也是反抗異族建立的。岳飛是我從小就佩服的大英雄。」
蘇明點了點頭:
「那一會兒你就做講解員。其他人就當自己是遊客,一切聽妙雲的,不要引人誤會。」
徐妙雲欣喜地答應了,終於到她表現的時候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前面,目光在那座紅牆金字的建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朝眾人招了招手,抬步朝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