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的速度很快。
平板電腦里就有《大宋提刑官》,他早就提前剪輯過了,把開頭結尾那些浪費時間的地方都去掉了,一集接一集,緊湊得很。
投影儀很快布置好了,幕布掛在空間裡那棵老樹旁邊,白底黑邊,像一塊放大的宣紙。
老朱一群人已經圍了上來,蘇明給每個人都搬了一把椅子,有摺疊的,有木頭的,有從別墅里拖出來的沙發椅,大大小小排成幾排。
有點像是小時候村里放公映,熱鬧得很。
馬皇后心細,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了一個大桌子,上面擺了幾碟點心、一壺茶和幾個杯子。
老朱看了一眼,滿意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順手給旁邊的徐達倒了一杯。
徐達接過去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但表情比白天鬆弛了一些。
蘇明站在幕布旁邊,看向小公主三人,先解釋了一下這劇的內容:
「這劇講的是南宋一位刑偵高手宋慈的故事,既有推理,也有官場權謀。你們三個好好看。」
他先看向小公主,
「你是皇帝,但只看到了皇宮,底下的官員到底在做什麼、想什麼,你還不清楚。跟老朱他們學了這麼久,也該看看真實的大宋官場了。」
小公主認真點了一下頭。蘇明又看向李師師和梁紅玉,
「你們將來也會當官,多看看。不是讓你們學他們,而是要知道他們都有什麼手段。」
他特意看了梁紅玉一眼,
「尤其是你。性子太直,看不懂的就問問李師師。」
梁紅玉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頭,李師師在旁邊笑著答應了。
電視劇很快開始。
一出場就是眾人熟悉的大宋樣式——街巷、店鋪、官員出行時前呼後擁的排場。
老朱看到那些官員的架勢,哼了一聲,沒有開口,但那個哼聲意思很明白。藍玉和徐達坐在後排,一邊看一邊低聲議論。
劇情慢慢進入探案環節。宋慈驗屍、查線索、盤問證人,每一步都細緻入微。
他靠著一具屍體上的傷痕就推斷出兇器是鐮刀,又靠著一根頭髮上的灰燼斷定死者生前曾在灶房待過。
老朱看著看著,哈哈一笑,拍了一下大腿:
「這才是干實事的好官!比那些只會寫奏摺的強多了。」
馬皇后在旁邊接了一句:
「驗屍這種事,一般官員哪敢碰。」
老朱擺了擺手:
「所以要他當提刑官。換了別人,連碰都不敢碰。」
不過既然是劇,當然不會一帆風順。官場鬥爭很快來了。
大宋官員官官相護,各種暗地裡的手段齊上。
反派刁光斗出場的時候,小公主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這人說話客氣、彬彬有禮。
但接下來的劇情讓她慢慢收起了輕鬆的表情。
刁光斗表面上對宋慈恭恭敬敬,背地裡卻買通證人、篡改卷宗、拿宋慈的家人做威脅。
他做每一件事都留三分餘地,叫人抓不住把柄。
有一場戲,刁光斗坐在茶樓里,一邊喝茶一邊跟手下說:
「整人不能太急,急了就露破綻。要讓他自己走進圈套里,還覺得自己沒吃虧。」
小公主看到這裡,眉頭擰了起來。
她偏頭看了一眼朱標,朱標正看著屏幕,注意到她的目光,低聲說了一句:
「他在放長線。不是不整,是想整得乾淨。」
小公主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回屏幕上。
朱標坐在她旁邊,偶爾講解一些隱晦的內容。
刁光斗每一次出手,他都會低聲解釋一兩句:
「你看他這句話,是在試探宋慈的底線。」
「他送這份禮,不是示好,是堵宋慈的退路。」
「這個案子表面上是替宋慈著想,實際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有這個白切黑在旁邊解說,小公主迅速吸收了各種沒想過的知識。
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沉靜,到了後面幾集,她甚至能在朱標開口之前先點一下頭,表示自己看懂了。
李師師坐在另一側,她關注的是另一層東西——刁光斗怎麼說話、怎麼笑、怎麼在不經意間把一個人推進坑裡。
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記,偶爾偏頭看一眼梁紅玉,像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看懂那些彎彎繞。
梁紅玉確實有些地方沒看懂,但她勝在看得仔細,不懂的地方就低聲問李師師。
李師師也不多解釋,只提一句「他剛才那句話是假的」或「這個人已經被收買了」,梁紅玉就能順著那條線往下想。
藍玉幾人更是看得心驚肉跳的,好傢夥,原來文官這麼陰險,真是長見識了。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和幾位重臣也坐在天幕前面。李世民靠在御座上,手裡端著茶杯,看得很專注。
「這種叫電視劇的東西,還真挺有意思,比光看話本輕鬆一些,尤其是人物的表情,很不錯。」
魏徵站在旁邊,眉頭擰著,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官場手段上。
房玄齡捻著鬍鬚,偶爾低聲跟旁邊的官員說一兩句。
程咬金站在武將列中,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這些文官,彎彎繞也太多了。要是在戰場上,一刀砍了多省事。」
李世民讚許開口:
「宋慈這個人,放在大唐也是能用的。確實有點本事。」
大明奉天殿裡,雖然老朱不在,但朝堂上還有不少官員守著天幕。
一個文官看著刁光斗的所作所為,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這劇把官場那點事都演完了。以後百姓看了,怕是更難管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但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另一個年輕官員卻看得目不轉睛,嘴裡輕聲說了一句:
「宋慈這些驗屍的法子,倒是可以學。」
他旁邊的人疑惑反問:「你一個翰林,學驗屍做什麼?」
年輕官員愣了一下才反駁,
「這就叫實學,多學學總沒壞處,下到地方也不會被人忽悠了。」
北宋朝堂上,士大夫們的臉色不太好看。這劇真是把官場那點破事擺到了檯面上。
他們倒不是怕被百姓看到——反正百姓看到了也拿他們沒辦法——而是怕小公主真的看懂了。
現在小公主繼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誰都無法翻盤。
至於官家明天要舉行祭天儀式,他們雖然不懂是什麼原因,但並不影響他們的判斷。
小公主一旦登基,這些被天幕揭出來的手段,遲早要一個一個被翻出來算帳。
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袖口,有人偏頭去看蔡京的方向,但蔡京今天沒有來上朝。
宮外的百姓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茶館裡坐滿了人,老闆把碗筷都收了,專門騰出地方讓大家看天幕。
一個年輕後生指著屏幕上的刁光斗罵了一句:
「裝得跟個好人似的,背地裡全是壞水!」
旁邊一個老漢搖了搖頭:
「可憐宋大人被這些貪官整得那麼慘。」
也有人看得更細一些,一個中年書生低聲說了一句:
「這劇把官場那點事都演完了。以後那些當官的想糊弄百姓,可沒那麼容易了。」
空間裡,蘇明感覺有點困了。
老朱還精神得很,擺手表示要接著看。其他人也沒有要散的意思,幕布上的劇情還在繼續。
「蘇小子,要不你先去休息?咱覺得這個有意思。」
蘇明也無所謂,乾脆就讓電腦一直放,反正沈秋月在這裡,她懂怎麼處理。
他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我先去睡了,你們慢慢看。」
他轉身往別墅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幕布前面坐滿了人,老朱端著茶杯,藍玉歪著頭,小公主目不轉睛,朱標偶爾低頭跟她說一句什麼。
天幕並沒有關閉。幕布上的《大宋提刑官》一集接一集地放著,各朝第一次通宵看天幕,也是奇景了。
北宋的街巷裡,有人從家裡搬了板凳出來坐著看,有人靠在牆根下仰著頭,有人乾脆在茶館裡湊了一夜。
大唐和大秦那邊也有人守著天幕,雖然有些地方聽不懂,但那些斷案的手法、那些官場的暗鬥,比任何戲文都精彩。
有人在看劇情,有人在看官場,有人在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