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都喜歡泛舟遊玩,果然是有道理的。
蘇明帶人來到三峽上游的太平溪輪渡。旅行社已經準備好了一艘小型遊輪。
說是小型,那也是相對而言。三層豪華內飾,絕對舒服。畢竟是在內河,太大了不方便。
眾人上船後,並沒有人坐在休息室,全跑到了甲板。
江風從船頭灌過來,帶著水汽。兩岸的山影往後退,水面寬得一眼望不到邊。
陰嫚趴在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
「好大的風,好舒服。」
贏政站在船頭最前面,手搭在欄杆上,目光落在腳下的甲板上。
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船身兩側的鋼板。
「這船,全是鐵的?」
蘇明點頭:
「對。內河遊輪,大多都是鋼船。比木船結實,也耐用。」
贏政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甲板,伸手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沉,是厚鋼板。
他嘴角動了一下:
「大秦的船,還是木頭的。這麼大的鐵船,在江上走,居然一點都不晃。」
蘇明笑了一聲:
「這船才一千多噸,不算大。海上跑的那些,幾萬噸、幾十萬噸的都有。」
贏政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欄杆上,看著船頭劈開的水波,看了很久。
劉據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兩岸的山上:
「這江面,比大漢的黃河寬多了。水也清。」
扶蘇在旁邊接了一句:
「黃河水渾,泥沙太多。這江清水秀,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遊輪緩緩駛入升船機的承船廂。
廣播裡傳來提示聲。陰嫚踮起腳往前面看了一眼:
「那是電梯?我們連船一起坐電梯?」
蘇明點頭:
「對。升船機,直接把船從上游放到下游。比走閘門快得多。」
承船廂開始下降。
整個船身跟著往下一沉,速度很慢,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劉據扶著欄杆,低頭看著水面:
「水在往上漲?不對,是我們在往下走。」
扶蘇也在看:
「對,船廂帶著水一起降。船浮在水面上,水跟著船一起下去。」
陰嫚看著兩側的牆壁從身邊緩緩上升,忍不住開口:
「這比坐電梯還穩。剛才在觀景台上看,覺得這東西很慢。自己坐進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衛子夫站在她旁邊,手搭在扶手上:
「兩側的牆比城牆還高。從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到頂。」
贏政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船頭,看著承船廂的牆壁一寸一寸往上走,目光越來越亮。
等船廂停穩,閘門打開,遊輪緩緩駛出,贏政才開口:
「這東西,能運船,能運貨,還能運人。比閘門快,還不費水。誰想出來的?」
蘇明搖了搖頭:
「具體是誰,我還真不知道。反正是工程師和工匠們一起琢磨出來的。」
贏政輕輕點頭,沒有再多問,但目光一直在承船廂的機械結構上。
遊輪駛出升船機,來到三峽大壩下方的江面上。
蘇明朝船尾指了指:
「回頭看看。」
眾人轉過頭去。
一面灰色的巨牆從江面拔地而起,橫跨整個長江。牆面上有泄洪閘的孔洞,一排排整齊地排列著。從下往上看,那些孔洞像是一排排黑色的眼睛。
陰嫚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抓住了蘇明的袖子:
「比在上面看還嚇人。」
蘇明笑了一聲:
「在上面看,你是從上往下俯視。在這裡看,你是在它腳下仰視。感覺當然不一樣。」
贏政仰著頭,看了很久:
「這麼高的牆,擋著這麼多水。要是倒了……」
蘇明接了一句:
「所以設計的時候,考慮了各種極端情況。地震、洪水、戰爭,能想到的都考慮了。」
劉據在旁邊感慨:
「這麼大的工程,只為了治水。後世的人,膽子真大。」
遊輪順江而下。
兩岸的山勢漸漸開闊,江面越來越寬。前方出現一座大橋,橫跨長江兩岸,橋塔高聳入雲。
蘇明指了指那座橋:
「西陵長江大橋。跟剛才那座不一樣,這是斜拉橋。」
扶蘇看了一眼:
「這座橋沒有那麼多橋墩,是靠那些鋼索拉著的?」
蘇明點頭:
「對。鋼索拉在橋塔上,橋面就穩了。跨度越大,用的鋼索越多。」
贏政盯著那些鋼索看了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鋼船。
「大秦要是有這個,在黃河上修一座,南北就通了。」
蘇明沒有潑冷水,只是說了一句:
「等大秦的鋼鐵產量上去了,自然就能修。」
遊輪繼續往前開。兩岸的風景漸漸變了,不再是純粹的山和水。出現了成片的廠房、高聳的煙囪、整齊的居民樓。
江面上,迎面而來的船隻也多了起來。有客輪,有貨船,還有拖著一長串駁船的拖輪。
贏政的目光停在一艘巨大的貨船上。那艘船的甲板上堆滿了方方正正的鐵箱子,碼得整整齊齊,一個挨著一個。
「那些鐵箱子是什麼?」
蘇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貨櫃。專門用來裝貨的。每個箱子大小一樣,方便吊裝和堆放。」
贏政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貨物裝在裡面,不怕雨淋,也不怕磕碰。到了碼頭,整個箱子直接吊走,換下一個箱子。這樣一來,裝卸的速度就快了。」
蘇明點頭:
「對。而且箱子大小統一,堆在船上也穩當。船的空間利用得更好,運的貨也更多。」
贏政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東西好。大秦的漕運,要是也能用上這個,效率能提高不少。」
劉據在旁邊接了一句:
「大漢的漕運,糧食都是用麻袋裝的。裝船卸船都要靠人扛。要是有這種箱子,確實方便很多。」
蘇明笑了一聲:
「這個確實,你們可以研究一下。」
遊輪一路往下,兩岸的風景繼續變化。有現代城市的高樓,有鄉村的白牆灰瓦,有綠樹成蔭的堤岸,也有大片的農田。
天幕下,各朝的人也在討論。
一個在黃河上行船的老船工蹲在船頭,仰頭看著天幕:
「鐵船,還是幾萬噸的。咱這輩子都沒見過。」
旁邊一個年輕船工接話:
「你沒聽那位蘇公子說嗎?海上跑的比這還大。」
「海上的咱不敢想。但這長江上的,要是咱也能有一艘就好了。」
一個在江邊種地的老農望著天幕上那些整齊的貨櫃貨船,跟旁邊的兒子說:
「那些鐵箱子,裝得下多少東西?要是一箱子糧食,夠咱全村吃多久?」
兒子算了一下:
「爹,你別算了。那個不是糧食。那是貨。什麼都有。」
老農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個跑長途販運的商人盯著天幕上那些貨船,眼睛都快冒光了:
「貨櫃。這東西好。要是大宋也有這個,咱們的貨運成本能降下一大截。」
旁邊一個同行搖頭:
「別想了。大宋連鐵船都造不出來,還貨櫃?」
「想想總行吧?又不花錢。再說了,木箱也行啊,就是木料要找好的。」
遊輪在暮色中停靠在宜昌市城區的港九碼頭。船並沒有靠岸,就停在江邊。
夜幕降臨,兩岸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高樓上的霓虹燈開始閃爍,路燈沿著江岸一路延伸,把整條長江照得通亮。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水波一晃,那些光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眾人站在甲板上,看著眼前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扶蘇感慨了一聲:
「這麼多燈,亮如白晝,果然繁華。」
陰嫚趴在欄杆上,看著那些高樓:
「是啊,能活在這麼繁華的地方,後世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蘇明笑了一聲,搖頭:
「那是因為你看到的,都是有錢人的生活。我帶你們去的地方,住的都是高檔酒店,吃的都是好東西。」
他指了指遠處的高樓,
「看到那裡亮著燈的地方嗎,那裡一般是公司辦公的,現在仍然有人在上班,賺錢可沒那麼容易。」
眾人看向遠處,原來那裡是上工的地方?
贏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岸上的行人,這才詢問:
「這些上工的人,要做工多久?一般是何時休息?」
「這個沒統一標準,一般情況下,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為正常工時,晚上加班的話九點十點較多,除去休息,一天差不多十一二個小時。」
贏政心裡迅速計算了一下,表情有點怪怪的,
「這也不多吧?八點才上工,很晚了。」
扶蘇也補充一句,
「是啊,我父皇四點起,一直忙到晚上十點。」
蘇明嘖舌,不愧是勞模政哥,這也太拼了。
他咳了一下,尷尬開口:
「政哥,人跟人不一樣的,就你這身體,能算一般人嗎?」
贏政嘴角一抽,行吧,他也不反駁。
蘇明覺得得找回面子,連忙再次開口:
「你們想想之前的興福村,那裡的人過得就很普通,跟城裡完全不一樣。」
劉據的臉色變了一下,想起在興福村吃席時的場景,肉菜一大堆,滿桌都是。
「蘇公子,你說的普通,不會就是那種普通吧?」
蘇明點頭:
「是啊,住的簡單,也沒有娛樂,晚上只能待在家裡看電視,去城裡也麻煩。」
劉據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陰嫚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要是大秦的百姓能過上這種日子,做夢都能笑醒。」
眾人也都點頭。
天幕下,各朝百姓也表示,那已經是神仙日子了。
遊輪上,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大家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窗外是燈火輝煌的夜景,窗內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贏政端著碗,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今天看了這麼多東西,朕算是明白了。大秦要做的,還很多。」
蘇明點頭:
「不急。先把蒸汽機造好,把鋼鐵產量提上去。後面的事情,自然就能做了。」
劉據也輕聲開口:
「這三峽才是官府應該考慮的,而不是那些華而不實的宮殿。」
他嘆了口氣:
「父皇近些年,到處修宮殿,有些是為了自己住,有些是為了求仙,實在是浪費了。」
扶蘇點頭,
「說的對,我父皇已經停了驪山工程,先把力量用到大秦真正需要的地方。」
蘇明一愣,驪山?這東西不會沒了吧?應該不會,頂多是晚些時候,總是會修的。
「大家慢慢吃,晚上我安排了酒店,明天坐飛機回成都。」
飛機!贏政的眼睛亮了。
「善!那就坐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