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之後,照例要等幾天成績才會出來。
受了這次暴雨的影響,放榜竟比往年延遲了一兩天,最終在考後的第十一天公布成績,
這天,貢院門口依舊圍了一大堆人。
今天是本次鄉試成績正式出來的日子。
與從前還要和父親一起去貢院門口擠著看成績不同,現在的張長生已經家資頗豐。
他只需要待在客棧里,等著自家小廝去看成績,再回來向他稟報就行了。
客棧里還有不少同他一樣的秀才,此刻都坐在大堂里,一個個面露急色。
客棧老闆一桌接一桌地給他們上茶水,忙得腳不沾地。
張長生也緊張得不行。
本來考完他是覺得這次鐵定落榜的,可誰想到又出了暴雨事件。
他算是運氣好的,沒有受影響,但也正是因為這場突發意外,讓他對自己成績的猜測變得不上不下起來。
他心裡總是不由得僥倖地想:
「萬一呢?萬一這次倒霉的人比較多,萬一排在他前面的考生因卷子被雨水浸濕而落榜,那他豈不是就能往前移幾名?」
張長生感覺自踏上科舉之路,十幾年來從未這麼緊張過。
很快,成績應當已經公布了。
陸陸續續有腳程快的小廝回來向自家主子稟報,不過目前這間客棧裡帶回來的,似乎都是壞消息。
已經有七八個秀才得知了自己落榜的消息,正坐在那裡哀嘆不已。
張長生仿佛也被這悲傷情緒感染了,開始不由自主地想:
會不會是痴心妄想了?這一次他會不會依舊落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帶回來的依舊是壞消息。
就在此時,又一個小廝走進來,面色潮紅,激動地跑到一個衣著較為得體的老秀才跟前,撲通一聲跪倒:
「老爺!老爺!你中了!第四十九名!「
那老秀才先是一愣,隨後狂喜:「哈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一番生動形象的范進中舉,就這樣直觀地展現在張長生眼前。
此刻他卻來不及為旁人的情緒而波動,因為越來越多的小廝已經開始往回趕,一個一個或好或壞的消息被帶回這間客棧。
很快,張長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竹。
青竹是張長生的小廝,張長生遠遠看見他,青竹也在往客棧這邊跑來。
張長生「騰!」的一下從位置上站起來,下意識地上前迎了兩步。
待青竹跑到近前,張長生甚至已經能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那表情,怎麼說呢,既非狂喜,也不是悲傷,竟是一種糾結的神情。
張長生心中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難道這次他依然落榜了?
還沒等他繼續發散思維,青竹便已經跑到跟前。
「老爺…」
青竹被他這一吼,連忙開口:「老爺,您中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張長生感覺他的情緒都要被這番拉扯搞爆炸了。
「只是您是最後一名。」
話音落下,張長生感覺世界總算平靜了。
他扶著桌子緩緩坐下。
中了,總算中了。
雖然只是最後一名,但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名貨真價實的舉人了。
……
依舊是下河村。
自打長生出發去省城參加鄉試,申婉便像前幾次一樣,收拾好東西,帶著幾個孩子回到了下河村,回到了老張家。
如今的老張家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副光景了。
因著自家孩子的出息,老張家已經成了下河村第一富裕的家庭。
之前普通的農家小院也變成了青磚蓋成的磚瓦房。
大房二房依舊沒有兒子,所以張家也一直沒有分家的打算,如今可以說是村子裡人口最多的大家庭。
申婉帶著孩子回到張家。
這一次回來,她的心態倒平和了許多。
不像之前幾次丈夫去趕考,她和公婆都在家等得心焦。
這一次,一是有了這麼些年的經驗,二也是因為張長生此次離家前和她說的那番話。
申婉了解自家相公,既然對她說了出來,說明相公心裡早已想了許久、有了決斷。
所以申婉這次並不覺得有多麼難熬,反倒是想著等自家相公回來,這次落榜之後就不再科舉了,兩人去辦個私塾,一家人過著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申婉甚至都開始糾結,這私塾是在縣城裡辦還是在鎮上辦,已經開始考慮選址了。
不光是申婉,張家其他人對張長生這一次科考其實也沒多大期待。
實在是這些年聽到的壞消息太多了,再加上如今張家的日子越過越好,當年送長生去考科舉的目標早就超額完成了。
之前他們可沒想著長生能考上少年秀才,還能和申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做親家。
總之,張家人對目前自家的情況已經十分滿意。
不像十年前,孫秀蘭嘴上和妯娌說著不想給孩子太大壓力,心底里卻暗暗期盼兒子能高中。
如今卻是真的從裡到外都沒那麼在意了,只把三年一度的趕考當成了一件平常事。
這一天,張家人收拾完一天的活計,正準備吃晚飯。
一個僕婦打扮的中年女子卻突然登了張家的門。
申婉聽到動靜後抬頭一看。
這不是她嫡母身邊的姑姑嗎?
還不等她開口想問這姑姑怎麼大老遠跑到下河村來找她,那姑姑便張口說道:
「大小姐,姑爺他中舉啦!」
申婉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