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和屍魔宗即將開戰,整個宗門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長生作為宗中的元嬰強者,本以為會被安排到前線去和屍魔宗的人廝殺。
可沒想到,作為宗主徒孫的他,卻被安排負責後勤。
長生聽到這個安排的時候,心裡先是一愣,隨後便忍不住感嘆,自己也是沾上紅蕪真君的紅利了。
有個當宗主的師祖在上頭罩著,連上戰場這種事都能被安排到最安全的位置上去。
不過感嘆歸感嘆,長生這次可不敢藉機上下其手。
大戰在即,他要是敢在這種時候動什麼手腳,一旦被發現,別說跑路了,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老老實實地辦著後勤的差事,同時在暗中為自己的假死脫身做準備。
長生把那具用毓琉屍身煉成的屍蛻貼身藏好。
這具屍蛻經過他多次以神識溫養,氣息與他本人的契合度已經達到了九成九,尋常元嬰修士根本看不出破綻。
長生又將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資源分成兩份,一份留在合歡宗的儲物戒里做樣子,一份裝進另一枚儲物戒貼身帶走。
做完這些之後,他便開始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備戰期間,長生每日都在宗門的後勤營地和庫房之間來回奔走。
有一日他去庫房清點物資,回來的路上正好撞見了真雲長老。
真雲長老這些日子忙著張羅備戰的事,整個人風風火火的,走路都帶風。
她見到長生,腳步一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你毓琉師叔最近可有消息?」
長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毓琉在哪。
那具屍蛻現在就貼在他的胸口上,毓琉的屍身被他煉成了皮紙娃娃,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可這話當然不能說。
他面上保持著恭敬的神色,搖了搖頭:
「回長老,弟子這些時日忙於備戰,未曾見過毓琉師叔。」
真雲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嘴裡嘀咕了一句:「這丫頭跑哪去了,好幾個弟子都說好些日子沒見過她了。」
長生沒有接話。
這種時候多說多錯,最好是讓真雲長老自己把這件事翻過去。
可真雲長老沒有翻過去。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長生臉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長生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站在原地。
真雲長老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長生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不能說沒見過,也不能說見過。
說沒見過,日後萬一查出來毓琉去過他的院子,他就是撒謊。
說見過,那就得編出時間地點和對話,編得越多破綻越多。
長生斟酌了一下措辭,回道:
「回長老,弟子與毓琉師叔平素來往不多。」
「上一次見面還是數月之前,在功法殿附近偶遇,說了幾句話便各自散了。之後弟子便忙於突破元嬰和備戰的事,再沒有見過師叔。」
真雲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收回了目光。
她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件事從腦子裡甩出去,對長生說:
「行了,你去忙吧。要是見到她,讓她來找我。」
長生躬身應是。
真雲長老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長生一眼。
長生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
只見真雲長老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可最終只是說了一句:「算了,你去吧。」
……
長生再次行禮,等真雲長老走遠了,才直起身來。
他站在原地,把手上戴的儲物戒轉了兩圈,腦子裡在思考剛剛真雲長老的話。
真雲長老今天這個反應不對勁。
自打毓琉失蹤後,緊接著就是紅蕪真君歸來。
真雲顯然對這個徒弟也不甚重視,每日圍在紅蕪身邊,從來沒有想要尋找她的意思。
但今日卻突然發問,還是問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雖說看上去像是隨口一問,再加上長生作為宗門裡的主宗一脈的親傳弟子,如今又負責宗門內的一些後勤瑣事,了解消息比較多。
在這種情況下,真雲問自己也不算特別突兀。
但長生心中還是越來越緊。
毓琉失蹤的時間越長,真雲長老遲早會從「這丫頭跑哪去了」變成「這丫頭是不是出事了」。
一旦她開始認真查,順著毓琉最後出現的地方一路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他的院子上。
自己必須在真雲長老認真起來之前離開合歡宗。
…
長生的心開始緊迫起來。
從那天之後,長生每日辦完差事便在識海之中反覆推演遁術的路徑。
他將合歡宗周圍的山川地勢、靈脈走向、巡邏弟子的值守規律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從中選出了三條最隱蔽的遁逃路線。
屍蛻的使用時機更是重中之重,他反覆以神識溫養屍蛻,確保在關鍵時刻能一瞬間發動,不留絲毫遲滯。
然而最讓長生頭疼的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他需要一個第三方殺手,一個能在他假死時出現在現場、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被殺的證人。
宗門後勤營地里人來人往,他總不能當著別人的面突然倒地裝死吧。
就在長生為此事發愁的時候,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
那天夜裡,長生在營帳中打坐。
子時剛過,他忽然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那波動很輕,輕到若非他的神魂之力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察覺。
長生睜開雙眼,將神識緩緩探出。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個綠髮男子,身材瘦削,面色煞白,嘴唇發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他的行進路線極為謹慎,每走一段路就停下來觀察四周,確認安全之後再繼續前進。
長生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認識這個人。
上一世他剛到達西域修仙界的時候,就是被這個綠髮男子帶著一群殭屍傀儡截殺。
那一戰他打不過對方,最後只能選擇自爆身亡。
雖然這一世他換了個身份,這張臉也隨著歲月變化了一些,但那雙透著瘋狂和不甘的眼睛,他絕對不會認錯。
長生當即起身,隱去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極遠的距離,用靈魄顯幻訣將自己的氣息完全隱匿起來。
那綠髮男子的修為是元嬰期,但長生能感覺到,對方的實力比普通的元嬰初期要強一些,卻又比不上真正的元嬰中期。
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多半是卡在某個瓶頸上太久了。
長生一邊跟,一邊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這一世自己作為合歡宗親傳弟子,身份特殊,對於合歡宗乃至於與它敵對的屍魔宗的消息都了解頗多。
對於這個導致自己上輩子最後死亡的半個兇手,長生之前自然也探究了解過。
……
這個綠髮男子名叫施蕊,屍魔宗的內門弟子,元嬰期修為。
他和合歡宗有一段淵源。
當年紅蕪真君曾經差一點收他為徒,結果半路殺出了李承瑤,搶走了這個名額。
施蕊一氣之下轉投屍魔宗,從此把李承瑤當成了畢生的對手。
他想證明自己比李承瑤強。
可偏偏這些年李塵瑤一路高歌猛進,如今都已經閉關衝擊化神期了,他卻還在元嬰期原地打轉。
上一世交手,他截胡合歡宗的隊伍,被李承瑤兩劍擊退,那兩劍不但傷了他的身體,更讓他產生了執念。
這些年他心裡的不甘和執念越來越深,漸漸演變成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