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幾位還對蕭葉拱手道賀的千夫長,笑容僵在了臉上。
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黃知府有請,我等自然是要去的。」
其中一個年長的千夫長率先笑著打圓場。
「對對對,同去,同去!」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不敢得罪這位青山城的文官之首。
衛鎮北微微皺了下眉頭剛想開口。
「回稟黃知府,末將今日血戰力竭就不去叨擾了。」
「慶功宴,我黑石鎮自己會辦。」
卻見蕭葉上前一步對著那親信說道
這話一出全場都驚了。
那幾位千夫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說這小子瘋了吧,當眾打黃守業的臉。
衛鎮北也是一愣。
「放肆!」
那親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難看極了。
「蕭百夫長你好大的官威啊!連知府大人的宴請都敢拒絕?」
他刻意加重了百夫長三個字,充滿了輕蔑與警告。
「不敢。」
蕭葉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覺得這慶功宴,我怕吃了會消化不良。」
這黃守業,在戰場上給老子下絆子,害的老子差點死在哈丹刀下,現在沒找他算帳就不錯了,還想讓老子去赴他的鴻門宴夢。
親信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公文,在手上拍了拍,意有所指的說:「蕭百夫長,你可想清楚了此次大比,黑石鎮免除三年賦稅並得周邊七鎮一年稅收,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大人對此次大比的獎勵,似乎還有些不同的意見,覺得……需要再商議一番才行。」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尤其是那些剛剛還在為免稅歡呼的百姓,臉上的笑容凝固,剩下的全是憂慮與憤怒。
「這狗官!太不是東西了!」
「拿我們的活路來要挾蕭將軍!」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怒罵聲。
「你!」
衛崢勃然大怒,剛要上前理論卻被衛鎮北一把按住。
衛鎮北嘆了口氣,走到蕭葉身邊低聲說:「蕭葉,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黃守業是朝廷命官,這免稅的最後一道關卡得經過他!。」
「百姓的日子……不容易啊。」
他拍了拍蕭葉的肩膀,語氣誠懇:「你就當給我一個面子去走個過場,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蕭葉沉默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滿臉期盼與擔憂的百姓。
蕭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換下一身浴血的甲冑,蕭葉只穿了一身尋常的黑色便裝,跟在衛鎮北和衛崢身後,一同前往黃守業的府邸。
黃府一路奢靡,衝擊著蕭葉的眼球。
大宅院八進八出,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
院內亭台樓閣,雕樑畫棟,迎客的羅漢松便價值千金,池中更有從江南運來的名貴銀魚。
最讓蕭葉心頭一沉的是黃府的護院家丁。
這些人個個孔武有力,眼神精悍,身上穿的竟然是清一色的皮甲,手中的鋼刀也遠比黑石鎮士卒的制式軍刀要精良鋒銳。
這哪裡是府兵,分明就是一支裝備遠勝邊軍的私兵。
真是諷刺。
邊軍將士食不果腹、甲冑破爛,他一個文官卻富得流油,私兵裝備竟比正規軍還好。
這黃守業,究竟貪了多少民脂民膏!
行至一處迴廊,衛崢湊到蕭葉耳邊,壓低了聲音:「蕭葉,黃守業不好對付,據說他背後的靠山,是朝中一位二品大員,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勢力盤根錯節待會兒宴席上。不管他怎麼挑釁,你都儘量忍著,千萬別跟他正面硬剛,有我叔父在,他不敢太過分。」
蕭葉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黃府最深處的一間密室之內。
黃守業一改在外人面前的從容,臉色鐵青,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對著面前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里的人影怒吼:「為什麼不遵守約定,青石鎮的哨所為什麼會有埋伏!呼延博就是這麼跟本官合作的害的陳虎慘敗,本官的臉都丟盡了,那赤兔馬就這麼飛了!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那黑衣人發出一聲冷哼,聲音沙啞刺耳:「交代?!黃大人,你才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黑石鎮那邊,你的人那個叫蕭葉的,殺了我們足足上千北莽勇士,你當初的計劃里可沒說會死這麼多人。」
「那是你們的問題!」
黃守業氣的渾身發抖,「連區區一個南乾小將都擋不住,還被人家反殺了千夫長哈丹!」
「擋不住?」
黑衣人猛的抬頭,兜帽下的雙眼透出凶光,「黃守業!我們北莽勇士你們南乾大將又幾個是對手?!還有你沒告訴我們那個蕭葉手上有會爆炸的妖法!哈丹千夫長死在那小將手上!呼延博將軍現在非常生氣,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們合作了?!」
「我……我冤枉啊!」
黃守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哪知道蕭葉還有這種大殺器。
他剛想解釋,黑衣人卻根本不給他機會,語氣變的森然無比:「將軍說了哈丹的死,你必須負責現在給你兩條路走。」
「第一,立刻給我想辦法查清楚那會爆炸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妖法!把東西給我搞情況」
「第二……」
「那個小將你想辦法處理好!要麼為我大莽所用!要麼死!!」
黑衣人頓了頓。
說完,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密室的陰影里。
……
當蕭葉隨衛鎮北踏入黃府那燈火通明的中堂時,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不懷好意。
主位上,黃守業正大馬金刀的坐著,臉上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兩個身穿露臂僧衣的和尚,赫然站在他的身旁。
一個身材魁梧,肌肉塊塊虬結,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往那一站,身形極具壓迫感。
另一個則瘦小枯一雙眼睛陰惻惻的。
蕭葉一進來,那瘦小的和尚便陰陽怪氣的開了口。
「這位就是蕭將軍?陣斬北莽千夫長的蕭將軍?!」
他上下打量著蕭葉眼神里滿是輕蔑,「阿彌陀佛,貧僧瞅了半天也不過是個孔武有力的武夫,殺氣這麼重也不知道這名頭是哪兒吹出來的。」
話音一落,衛鎮北和衛崢的臉色同時一沉,蕭葉卻笑了。
他看都沒看那和尚,自顧自的找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的倒了杯酒,才淡淡的說道:
「和尚不好好在廟裡念經,倒跑到這權貴府上當狗,搖尾乞憐的也配對我們這種為國為民的軍人評頭論足?」
「你!」
瘦和尚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修佛練武,在青山城誰不給幾分薄面,何曾當眾受過這種羞辱。
「貧僧悟慧雲遊天下替佛祖點化世人、解救苦難的!你這滿手血腥的屠夫,胡說八道,還敢辱我佛門,罪該萬死!」
悟慧勃然大怒,猛的向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指著蕭葉喝道:「你不過是人多又用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妖法才僥倖殺了哈丹!敢不敢跟我當場比比力氣!輸了,你就自己削了頭髮,把你這顆腦袋,掛到青山城門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
這賭約可真夠毒的,滿堂賓客都倒吸一口涼氣,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悟慧大師!」
黃守業假模假樣的呵斥了一句,隨即笑呵呵的看向蕭葉,才慢悠悠的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官印。
「蕭千夫長,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他把玩著那方刻著青山府印的官印,話鋒一轉,笑道:「不過,既然悟慧大師有這個興致,本官也不好拂了大師的面子,這樣吧,本官就拿這免稅的印信,做個彩頭。」
黃守業的目光落在蕭葉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若贏了,本官當場蓋印,絕無二話。」
「可你若是不敢應戰,或是輸了……那這免稅的事,恐怕就要再想想了。」
蕭葉身上,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這擺明了是針對蕭葉。
應戰若輸,不僅自己受辱,黑石鎮百姓好不容易盼來的希望也跟著落空,若不應戰,則坐實了膽怯的名聲,這免稅的印信更是別想拿到。
黃守業與這和尚一唱一和,分明是算計好了逼他入局,衛鎮北臉色凝重,正要開口替蕭葉解圍。
卻見蕭葉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的掃過那面目猙獰的瘦和尚,又看了看黃守業那張得意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我跟你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