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呼延烏兒勒住戰馬,在距蕭葉十丈外停下,手中的彎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單騎橫刀的南乾小將越看越氣——那小將胯下的赤兔馬,分明就是他的愛馬。
「南乾小兒!」
呼延烏兒彎刀直指蕭葉,他冷喝一聲:「騎我的寶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乃北莽呼延部,萬夫長呼延烏兒,我刀下不斬無名之輩,南乾小兒,報上你的名來。」
「哼,問老子名號?」
橫刀立馬,蕭葉冷冷一笑大聲喊道,「黑石鎮守將,千夫長蕭葉。」
「蕭葉?!」
呼延烏兒眼神一凜,隨即仰天狂笑起來,「原來你就是那個會妖法的南乾小兒,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笑聲一收,臉上殺意畢現,「既然我們沒拿下黑石鎮,那殺了你,也能將功補過。」
呼延烏兒彎刀高舉,「弟兄們,隨我殺了那南乾小兒!」
「殺!」
嘶吼著的六千殘兵,黑壓壓一片朝蕭葉沖了過來,馬蹄踏地,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天。
蕭葉卻一動不動,望著那鋪天蓋地衝來的六千人馬,他非但沒有半分懼色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就你也想殺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冷冷嘲諷一句,隨即雙腿一夾馬腹。
「駕!」
赤兔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赤色殘影,直直的衝進敵陣。
兩軍相接的一瞬,蕭葉與呼延烏兒錯馬而過,彎刀與春秋刀鐺的一聲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但蕭葉根本不戀戰~錯馬的瞬間,他手腕一沉春秋刀順勢划過,避開呼延烏兒直接殺進了他身後的北莽部隊。
「噗!」
刀光一閃,一顆北莽士卒的人頭飛起,鮮血噴涌。
「噗!噗!噗!」
蕭葉身形極快,在北莽軍陣里左衝右突,掄圓了的春秋刀一刀一個。
只一個衝鋒,就斬殺了五六人。
這……這南乾小將……呼延烏兒在後方看的真切,心頭一跳,他一邊催馬追趕,一邊仔細觀察蕭葉的刀路~那刀法大開大合,卻又快又准,專挑咽喉、脖頸、腰腹下手,沒有一招多餘。
除了老子的親兵,這幫慫包連刀都握不穩。
蕭葉在敵陣中殺的興起,心裡暗暗冷笑。
潰兵就是潰兵,沒半點鬥志,一刀一個,砍瓜切菜,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他正殺的痛快,腦後忽然一陣惡風襲來。
「哼,偷襲?」
蕭葉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記橫掃。
「鐺~!」
呼延烏兒偷襲的彎刀,狠狠的撞上春秋刀,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的呼延烏兒虎口一麻。
「嗯?!」
呼延烏兒臉色一變,剛要變招,蕭葉手腕猛的一用力~
「噹啷!」
呼延烏兒手中的彎刀,竟被硬生生的打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叮的一聲插進土裡。
胯下的戰馬被這股力道震的連退數步,呼延烏兒穩住身形,望向蕭葉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震驚的神色。
「好刀法!」
他脫口而出,心裡翻江倒海,沒想到南乾軍中,居然有這等實力的好手,這力道、這刀法,放在我北莽,也是百人敵的猛將。
不過……他深吸一口氣朝親兵一伸手,「把我的黑鋼長刀拿來!」
親兵連忙捧上一柄通體烏黑、刀身足有五尺長的黑鋼長刀~那是呼延烏兒的成名兵器,重逾四十斤,不知飲過多少南乾人的血。
提刀在手,呼延烏兒卻沒有立刻沖向蕭葉,而是望向蕭葉胯下的赤兔馬,聲音忽然放柔了幾分,「赤兔回來,跟老子回家!」
赤兔馬噴了噴鼻息,晃了晃腦袋,蹄子往後退了半步,擺明了不干。
「不識好歹的東西!」
呼延烏兒臉色一沉,怒火直衝頭頂,「老子天天拷打你,鍛鍊你的血性和毅力,餵你最上等的草料,如今你倒好,認賊作主跟一個南乾小兒混在一起!」
他握緊黑鋼長刀,眼底殺意迸濺,「既然你想跟著南乾小兒找死,那老子就讓你親眼看看——這南乾小將,是如何被老子斬於馬下的!」
「駕~!」
呼延烏兒大喝一聲,揮動黑鋼長刀夾馬沖向蕭葉。
蕭葉不躲不閃,低頭拍了拍赤兔馬的鬃毛,輕笑一聲,「赤兔,人家說你認賊作主呢,走。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寶馬配英雄。」
他雙腿一夾,暴喝一聲,「駕!」
赤兔馬四蹄騰空,身形快如流星,直衝呼延烏兒。
兩騎交錯的瞬間,蕭葉掄起春秋刀,丹田中的氣猛的灌入刀身,一刀劈向呼延烏兒。
「鐺~!」
黑鋼長刀與春秋刀狠狠的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雙臂一震,呼延烏兒的虎口又是一麻,他心中大驚,這小將,好大的力氣。
兩人錯馬而過,隨即調轉馬頭,又戰在一起。
「鐺!鐺!鐺!」
刀光交錯,你來我往,轉瞬間便交手了數招。
呼延烏兒越打越心驚,他堂堂北莽萬夫長,在族中也是排的上號的猛將,可眼前這南乾千夫長,竟與他拼了個不分上下,而且看那小將的神色,氣定神閒,遊刃有餘,分明還留有餘力。
這南乾小兒……體內那股氣……呼延烏兒敏銳的察覺到,蕭葉每一刀揮出,刀身上都隱隱裹著一層無形的勁力,正是這層勁力,讓他黑鋼長刀的每一次撞擊都卸去了大半力道,軟綿綿的不受力。
內氣?!這南乾小兒居然懂內功?!呼延烏兒心頭一寒,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一瞬。
蕭葉眼神一凝,抓住呼延烏兒格擋的空隙,春秋刀猛的一挑~
「噹啷!」
黑鋼長刀再次脫手飛出。
緊接著,蕭葉刀勢不停,刀背順勢一拍~
「啪!」
呼延烏兒整個人被拍的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滾了三四圈。
「將軍!!」
北莽眾將士大驚失色。
堂堂北莽萬夫長呼延烏兒,竟被一個南乾千夫長打落馬下。
「嘶!」
無數北莽士卒看得心頭髮寒,望向蕭葉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驚恐。「好機會!」
蕭葉眼神一冷,催馬直撲摔在地上的呼延烏兒,春秋刀高高舉起,就要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保護將軍!」
呼延烏兒的親衛們嘶吼著撲了上來,十幾柄刀槍不要命的朝蕭葉刺來。
「哼!」
蕭葉冷哼一聲,春秋刀橫掃~
「噗!噗!噗!」
一刀一個,連斬十人。
就在他斬殺第十人的瞬間,他腰間的玄鐵戰魂佩猛的閃過一道紅光,只見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紅光,從那個死去的北莽士卒身上沒入蕭葉體內。
「嘶~!」
蕭葉只覺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渾身說不出的暢快。
好爽,他眼底的戰意更濃,手裡的春秋刀也越發沉重有力,這戰魂佩,果然是好東西,殺的越多,老子越強。
他正要繼續大開殺戒~
「咻~!」
天空中,忽然升起一支煙花,在半空炸開一朵刺眼的紅雲。
「嗯?」
蕭葉抬頭看了一眼煙花,隨即掐指一算時間,嘴角一勾,「韓鐵衣那小子,差不多該到了,老子也該走了。」
他收刀回鞘,調轉馬頭。
赤兔馬臨走前,回頭看了呼延烏兒一眼,噴了個響鼻,隨即頭也不回的馱著蕭葉,揚長而去。
「駕~!」
赤色的身影,轉眼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你~!」
呼延烏兒被親衛扶起來,望著蕭葉遠去的背影,氣的渾身發抖,臉都綠了。
他堂堂北莽萬夫長,先是折損兩萬大軍,又被當眾打落馬下,連愛馬也棄他而去。
「追!給老子追!老子要殺了他!」
他嘶聲咆哮,就要上馬追殺。
「將軍不可啊,」副將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您看那煙花~那是全軍撤退的信號,其他幾路的部隊,恐怕也沒能靠近青山城,將軍,咱們現在追上去,萬一南乾派兵接應,咱們這六千殘兵,一個都活不了啊。」
呼延烏兒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半晌,他才渾身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跌坐回馬背上。
他望著蕭葉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南乾丟出的那些爆炸物……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們的萬人大軍,為何如此不堪一擊?還有那個蕭葉……一個千夫長,怎麼會有這等實力?」
他喃喃自語,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將軍,撤吧。」
親衛直接代替他下了命令,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哀求,「弟兄們……已經不想倒在這裡了,這裡太恐怖了,有妖法,還有……無敵的小將。」
呼延烏兒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垂下頭,嘶啞的吐出一個字: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