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百步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就在北山校場的西側,三道人影趴伏在山坡上。
呼延銀月她舉著單筒望遠鏡,緩緩掃過校場。
她身後趴著悟慧、悟粗兩兄弟,一人拿筆,一人拿冊,準備記錄。
「公主殿下,您說這南乾的小千夫長能招來多少人?」
悟慧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不屑,
「七年前南乾北疆全城擴軍,那動靜夠大了吧,也不過三千人,還號稱是十年之最!」
「就這三座村堡,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把能喘氣的全算上,能湊出三百?」
悟粗接話,嗤笑一聲,
「依我看,能募來三百,都算他蕭葉本事大!」
悟慧點頭,深以為然地說咱們就記個大概,回去交差便是,這蕭葉,不過是個……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噎住了,因為他餘光瞥見,呼延銀月的望遠鏡停住了。
「他確實沒募來三百人,他募了四千人!!」
呼延銀月緩緩開口說道。
「什麼?!這怎麼可能?!」
悟粗和悟慧兩人異口同聲詢問道。
呼延銀月將單筒望遠鏡遞給兩人。
悟慧拿起看向黑石鎮的校場。
校場上,確實站著三千餘人,整整齊齊的,列成了三個大陣,隊列橫平豎直,人人披甲執銳,雖然不是什麼鐵甲但也是有一定防護的皮甲!兵器泛著冷光。他們昂首挺胸,那股狠勁兒隔著幾百步都能感覺到。
這哪裡是新兵,這分明是經歷過無數廝殺的老卒子,才有的精氣神。
「公主殿下,這事……必須記下來,馬上報給黃知府!」
悟慧死死盯著校場聲音有些顫抖道。
呼延銀月沒說話,只是重新拿過望遠鏡看了過去。
……
校場上,三千多人的登記造冊,正進行得火熱,書吏們鋪開十幾張長案,寫的飛快,唰唰的記錄著名冊,一旁堆著大量的兵甲,發甲的發甲,發刀的發刀,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抱著胳膊站在樹蔭下,蕭葉看著這一幕,心情不錯。
衛崢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說蕭老弟,你這黑石鎮到底藏了多少寶貝?」
「衛大哥何出此言?」
蕭葉挑眉。
「n你別跟我裝。」
衛崢壓低聲音,沖那兩千多號生面孔努了努嘴,
「那些兵一看就是正經行伍出身,不是你們三村能養出來的,哪兒來的?」
蕭葉笑了笑,也不瞞他,
「他們都是北涼軍。」
「什麼??!北涼軍?!」
衛崢眼睛瞪圓了。
「北涼亡了國,殘部流落北疆,日子過得苦。聽說我這兒殺北莽殺的狠,又管飯又發餉,就自己過來投奔了。」
「人家帶著馬帶著甲來投,我總不能把人往外趕吧?」
蕭葉挑了挑眉抱著手淡淡回道。
衛崢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感嘆道,
「我的老天爺!你之前招安義匪,現在連亡國殘軍都上趕著來投你!你這造化,就是當將軍的命!」
蕭葉笑著沒接話,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北涼軍來投,明面上是他蕭葉的名頭夠響,實際上是因為姜寧安。
而姜寧安肯為他賣命,又是因為姜靈月。
這事,打死他也不能往外說。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北涼軍就是主動來投的義軍,姜寧安就是仰慕蕭大人威名的女將軍,至於女帝信物、赤色虎符、火鳳刺青——統統爛在肚子裡。
「衛老哥,我想給姜寧安請個千夫長的職,你幫我給衛老將軍遞個摺子?」
蕭葉正琢磨著,忽然想起一樁正事,轉頭看向衛崢。
「你還遞什麼摺子?」
衛崢一聽就笑了。
「嗯?」
「你蕭l老弟怕是忘了。自打你上次守住了黑石鎮黑石鎮的人員升任、調動,就全由你自個兒說了算!」
衛崢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說是千夫長,你就是當場封她個千夫長,只要不越級,我叔父那邊,絕不會有二話!」
蕭葉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還有這好事?」
「可不是。」
衛崢擠擠眼,
「我叔父說了,只要你能守住黑石鎮,擋住北莽韃子,你黑石鎮的兵,姓蕭都沒問題!」
蕭葉心頭一熱,正要讓人去叫姜寧安,卻見一道身影已經自己走過來了,一身皮甲的姜寧安,看起來英姿颯爽,走到近前,抱拳行禮,
「蕭大人,衛大人。」
「寧安,你來得正好。」
「我正想跟你說!黑石鎮騎兵隊還缺個領頭的千夫長,我想升你為千夫長,你看如何?」
蕭葉笑道。
「蕭大人抬愛,末將感激不盡,但我剛來,什麼功勞都沒有,無功不受祿,這千夫長,末將受之有愧。」
姜寧安一愣,隨即,她卻搖了搖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語氣鄭重回道。
「你率三千北涼軍來投,這還不叫功?」
蕭葉皺眉質問道。
「那是北涼軍的兄弟們信蕭大人,與末將無關。」
「末將若憑這就能當上千夫長,日後軍中人人心懷僥倖,只想著投奔,不想著殺敵,這兵,還怎麼帶?」
姜寧安抬眼,目光坦蕩大聲回道。
看著她,蕭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姑娘,骨頭是真硬。
「那這樣。」
蕭葉想了想,退了一步、
「千夫長你不當,三軍總教頭,總得應了吧,統管黑石鎮全軍操練,教他們列陣、拼殺、騎馬、射箭……這個總不算無功受祿吧?」
姜寧安這次沒有推辭,抱拳道。
「末將領命!」
可這話一落,校場那邊,忽然一下就吵嚷起來。
「憑什麼?!」
一個粗豪的聲音遠遠傳來,緊接著,一個黑塔般的大漢推開人群,大步走到蕭葉面前,瓮聲瓮氣的開口,
「蕭大人!俺們北涼軍的驃騎大將軍,當年領著俺們跟北莽鐵騎硬碰硬,刀山火海都趟過!如今到了您這兒,連個千夫長都不配當?」
「就是!」
「大將軍不當千夫長,天理不容!」
「蕭大人,您這是瞧不起俺們北涼軍!」「.................」
一時間,校場上兩千多北涼軍,齊刷刷的站了起來,人人義憤填膺,連登記的書吏都被擠到了一邊。
不怒反笑,蕭葉看著這陣仗,他掃了一眼那黑塔大漢——此人足有九尺來高,虎背熊腰,腰間別著兩把明晃晃的大砍刀,一看就是一把好手。
「怎麼?!你不服?」
蕭葉慢悠悠的問。
「不服!
黑塔大漢梗著脖子上前一步回道。
「俺聽說蕭大人武藝高強,連北莽萬夫長都給打趴下了!今兒俺倒要討教討教,看看你這千夫長,是不是真有兩下子!」
校場上,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的落在蕭葉身上,山丘上的呼延銀月,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掃了一眼大漢腰間那兩口刀,蕭葉忽然笑了。
「行,你出刀吧。」
「那俺就不客氣了!」
黑塔大漢虎吼一聲,雙刀齊出,刀光晃眼,劈頭蓋臉的朝蕭葉砸了下來,這一招又快又狠,雙刀一前一後,封死了所有退路,分明是戰場上千錘百鍊的殺招。
蕭葉手持春秋長刀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就在雙刀堪堪劈到面前時,他動了。
鏘~
春秋長刀揮動,刀光一閃,快的讓人看不清軌跡,只聽鐺的一聲巨響,大漢手中的雙刀竟被硬生生磕飛,那口長刀余勢不減,刀背順勢一拍,正拍在大漢胸口。
噗~
黑塔大漢整個人被拍的凌空飛起,直直的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四下一片寂靜。
蕭葉環視一圈,淡淡開口,
「還有誰想來試試?」
「一起上吧。」
校場上,靜得能聽見風吹草動,三千多北涼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吭聲。
半晌,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蕭大人神威!」
緊接著,呼啦啦跪倒一片,
「蕭大人神威!」
喊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