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大營。
中軍大帳里,血腥氣還沒散,那具無頭屍體剛被拖出去,地上留著一道暗紅的拖痕。
那女將站在主位前。
「大汗這次很生氣。」
女將看向眾人再次開了口。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呼延骨朵。
「呼延博被南乾人在十萬大軍里斬了首,這是北莽的恥辱。」
「更是你們呼延家族的恥辱。」
女將的口氣平淡,可呼延骨朵聽著,身上一陣陣發冷。
「按軍律主將戰死,副將當斬。」
呼延骨朵猛的磕頭,腦門子砸在凍硬的泥地上,砰砰的響。
「殿下饒命!殿下聽我解釋!」
他壯實的身子抖得厲害,聲音都變了。
「是呼延博大人執意要先行大營!」
「他讓我帶大隊在後方準備策應寧安城。」
「我真不知道南乾人敢劫營啊!」
呼延骨朵不敢抬頭看女將。
整個北莽沒人不怕這個異姓女王。
她便是南乾人屠,洛冰。
呼延骨朵還記得當年南寧城那場大火。
那天晚上洛冰就帶了一千騎兵把南乾三萬守軍和八萬百姓的營地全燒了。
火把天都燒紅了,城裡全是慘叫聲。
他後來去打掃戰場,地上全是燒黑的屍體,踩一腳,黑灰能埋到腳脖子。
洛冰就從那片廢墟里走過去,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眼神,冷得不像是看人,仿佛都是畜生!
呼延骨朵咽了口唾沫,後背的衣服都讓冷汗濕透了。
「殿下,給我一個機會!」
「我一定拿下青山城,給呼延博大人報仇!」
「哼!念在你這些年來忠心耿耿辦事利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行北莽勇士之刑,你要是能活下來就還是北莽的勇士。」
洛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話。
呼延骨朵的臉一下就白了。
此刑需在雪地挨百鞭,再空手搏殺三頭餓狼。
受此刑的人大部分在第一步百鞭就被活活抽死了!更別說空手搏殺餓狼了!
基本沒人能活下來。
「謝殿下不殺之恩!」
呼延骨朵咬著牙,重重磕了個頭。
洛冰沒再看他。
她轉過身,從懷裡拿出兩塊金色的令牌,拍在桌上。
「大汗有令,派本王接管北莽大營!」
帳篷里剩下的幾十個將領全都跪下了。
「即日起,十萬大軍歸本王統帥。」
洛冰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
「大雪封山之前,必須拿下青山城。」
「大汗要用那南乾敵將的人頭,替二皇子伸冤。」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冷了。
「此功若敗,全軍共赴黃泉,本王亦與你們同死。」
帳篷里眾人聞聲沒人敢大聲喘氣。
「營中的三萬部隊,按律理應就地斬殺填埋。」
「但本王給你們一次贖罪的機會。」
「五日內,給我挑選人手組成北莽勇士敢死隊,正門進攻青山城。」
「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青山城,若能先登城樓者,本王便饒他不死!」
洛冰看了看眾人再次開口。
「是!謝殿下不殺之恩!「
眾將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齊聲回道。
夜幕降臨。
青山城,蕭府。
前院掛上了紅燈籠,雪地被照得紅彤彤的。
正廳里,一張青松石桌擺在屋子中間。
桌上擺滿了菜,燉豬肉、炒青菜,冒著熱氣。
蘇婉娘、姜靈月、金玉蘭、楚清琳,還有凌家姐妹,都安安靜靜的坐在桌子邊上。
主座是空的。
南乾的規矩,男人不動筷子,女人不能先吃。
何況這桌子菜,都是蕭葉做的。
門帘一挑。
蕭葉端著一個大瓷盤進來了。
一股子醋香味一下飄滿了屋子。
「最後一道,紅燒肉。」
蕭葉把盤子往桌上一擱,解下腰上的圍裙給了旁邊的丫鬟。
他拉開主座的椅子坐下,把那盤紅燒肉推到呼延銀月跟前。
「吃吧。」
蕭葉看了她一眼。
「這是白天許給你的那個菜。」
呼延銀月本來還板著臉,端著公主的架子。
她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嘴裡。
肥而不膩!
香!
呼延銀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本來還想端著點,可筷子就是停不下來。
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吃的鼓鼓的。
那點北莽公主的架子早就沒了,光顧著埋頭吃。
「好吃嗎?」
蕭葉問。
呼延銀月把臉扭到一邊嘴硬。
「勉強能入口,比我們北莽的烤全羊差遠了。」
可她護著盤子的手一點沒鬆開。
蕭葉心裡想笑。
這北莽丫頭,就是嘴硬,身體倒是老實。
「行了,大家都動筷吧。」
蕭葉招呼了一聲。
蘇婉娘這才拿起筷子,先給蕭葉夾了塊豬肉。
「夫君辛苦了,這手藝,怕是望京樓的大廚都比不上。」
蘇婉娘聲音很柔。
「是啊,相公做的菜真好吃。」
金玉蘭也跟著笑。
姜靈月沒說話,就是埋頭吃。
楚清琳還是冷冷的,只夾了點青菜慢慢吃,但眼神里也有一點驚訝。
蕭葉看著這一大桌子人。
屋子裡暖烘烘的,都是飯菜的香味。
妻妾和睦,家裡安寧。
這不就是他兩輩子都想要的安穩日子嗎?
可他知道,這份安寧只是暫時的。
城外,北莽十萬大軍隨時可能打過來。
城裡,那些貪官的同黨還沒抓乾淨。
北疆十八城丟了一大半,朝廷的援軍連個影都沒有。
太平?
這亂世里,太平這東西太金貴了。
「我好不容易建起的家,誰敢來搶,我就剁了誰。」
蕭葉扒了口飯,眼神冷了下來。
黃守業密室里的那張商貿路線圖,得趕緊用起來,青山城缺糧缺鐵,就指望那條線了。
還有那一百個指導員,明天得親自去看看。
一堆事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吃完飯,蕭葉沒在正院多待。
他一個人去了前院的書房。
書房裡生著火盆,很暖和。
蕭葉坐在大書案後面,鋪開一張白紙,拿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得把最近要做的事理一理。
倒查十年軍帳,這事肯定會捅到京城的大官那裡去。
朝廷那邊早晚會派人來。
他得在朝廷的人來之前把青山城治理好,至少不能讓朝中黃黨找麻煩!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誰?」
蕭葉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一道縫。
凌焰站在門外。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緊身裙子,身段都顯出來了。
「蕭大人。」
凌焰咬著嘴唇,聲音有點抖。
她反手把門關上,一步步走到書案前。
蕭葉放下炭筆,看著她。
這丫頭平時跟個炮仗似的,今天怎麼這麼扭捏?
「有事?」
蕭葉問。
凌焰沒說話。
她繞過書案,突然一屁股坐到了蕭葉腿上。
蕭葉愣了一下。
軟軟的一團,身子很燙。
她一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蕭葉。
離得太近,蕭葉聞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這是幹什麼?」
蕭葉對凌焰。
凌焰低下頭,手指在那攪著衣角。
過了半天,她才鼓起勇氣說。
「蕭公子……我有了。」
蕭葉手上的動作停了。
「有了?」
「嗯。」
凌焰的臉紅透了。
「有了你的香火。」
蕭葉腦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為了救陽毒入骨的凌焰,兩個人在屋裡弄了大半夜。
這也能懷上?
凌焰看蕭葉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蕭公子,我告訴你這個不是想母憑子貴要挾你。」
她緊緊抓著蕭葉的袖子。
「我也沒想要什麼名分。」
「我只是……只是不捨得拋棄這個孩子。」
凌焰的聲音裡帶了點哭音。
她從小在妖月殺手組織長大,過的都是殺人的日子。
沒家,沒親人,就一個姐姐凌霜。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是在殺人就是在逃命。
直到碰上蕭葉。
這個男人雖然霸道,但給了她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
現在,她肚子裡有他的孩子了。
這是她在這世上,除了姐姐,第一個真正的親人。
「我和姐姐想留下來。」
凌焰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轉。
「我們不想再逃了,我們也想有個家!」
她猛的湊過來,兩隻手抱住蕭葉的脖子。
她緊緊貼著蕭葉。
「蕭公子,你就要了我吧。」
凌焰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求人的意思。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讓我當小的也行!當通房丫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