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朕一個個說!」
金鑾殿上,皇帝趙辛揮了揮手。
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一直站在文臣隊列中,沉默不語的太子趙乾,此刻卻站了出來。
「八弟,你這話說的是不是太過兒戲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千夫長,你說他擋住了北莽十萬大軍?這軍報,水分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趙辛行了一禮,然後才轉向趙承淵,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陛下,據老臣所查,那青山城守將蕭葉,不過是個參軍半年的新兵,手下的兵,也大多是些走投無路才去投軍的流民。就憑這樣的人,這樣的兵,如何能抵擋住北莽軍神洛冰的十萬大軍?」
太子的話音一落,丞相裴淵立刻出列,躬身附和。
「在座的各位將軍,捫心自問,有幾位敢說自己對上洛冰有必勝的把握?她都不是各位將軍的對手,一個新兵蛋子,憑什麼能打退她?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老臣以為,八殿下定是被手下人誇大其詞的軍報給蒙蔽了!」
裴淵的聲音在殿上迴響,他環視了一圈朝中武將。
龍椅上的趙辛聞言,原本因為趙承淵的話而產生的一絲波瀾,瞬間平復下去。
他微微點頭覺得太子和裴淵說的很有道理。
一個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能混到個百夫長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千夫長?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別說,還要加上一個擊退洛冰的戰績,這洛冰是何等人物,他這個做皇帝的再清楚不過,那是個連南乾軍神衛鎮北都不是對手的女人。
「陛下,放眼整個青州,除了那座孤零零的青山城,便只剩下清風關。清風關的守將王鶴將軍,前些日子為國盡忠,已經以身殉國了!整個青州,就只剩下蕭葉這麼一個獨苗。老臣斗膽猜測,他所謂的擊退洛冰,恐怕是洛冰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掃蕩周邊之後自己退兵了而已。如今北莽可汗呼延青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那青山城,下次必定城破人亡!我們不能再為了這麼一座註定守不住的城池,浪費國力了!」
裴淵見皇帝的神色,心中大定,繼續開口。
皇帝趙辛沉默了許久。
大殿裡。
「如此說來,青山城……還是只能棄了。」
趙辛微微停頓開口道
「父皇!」
「兒臣的親信句句屬實!絕無欺君!是兒臣親信親眼所見,青山城內百姓安居樂業,全城軍民一心,誓死抗敵!蕭葉他,真的能擋住北莽大軍!兒臣的人是昨天才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的,兒臣絕不敢謊報軍情!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查看!」
趙承淵連忙拱手大聲喊道。
這番話,讓太子和裴淵一時語塞。
他們可以質疑軍報的真假,但趙承淵提出的「派人查看」,他們卻不好反駁。
一旦反駁,就顯得他們心虛。
他們早就想放棄了青山城了!堅守北疆數城早就有心無力了!
就在這時兵部的一名官員站了出來,對著趙承淵拱了拱手。
「八殿下,下官並非不信殿下。只是,如今北疆僅憑一個蕭葉,一座青山城,如何能穩住大局?杯水車薪啊!」
另一名武將也跟著開口:「是啊,殿下。寧安城被攻破已有半年,我軍的糧草輜重根本無法通過官道大規模運輸。就算那蕭葉是天神下凡,可糧草不濟,運兵無路,一座孤城,又能扛多久?」
「扛多久?」
趙承淵忽然冷笑一聲。
他轉向那幾名發難的官員,反問道:「你們知道青山城是怎麼守住的嗎?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需要朝廷的糧草支援嗎?」
不等眾人回答,趙承淵對著皇帝一拜。
「父皇,兒臣這裡有幾份從青山城帶回來的東西,請父皇過目!」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太監公公使了個眼色。
皇帝旁邊的貼身公公立刻會意,從袖中捧出幾片薄薄的竹簡,小心翼翼的呈了上去。
皇帝趙辛接過竹簡端詳起來。
「青山城守將蕭葉,入主青山城不過數月,開倉放糧,以工代賑,收攏流民,安撫百姓!」
「他發明了一種名為『水車』的器械,以水力驅動,可晝夜不停的從河中提水,灌溉千畝良田!」
「他發明了一種名為『堆肥箱』的東西,能將人畜糞便、枯枝爛葉化為肥力驚人的肥料!」
「他改良了犁頭,稱之為『鐵犁耙』,一人一牛,一天可翻地十畝,效率倍增!」
"..............「
趙承淵對眾人說道。
眾官員雖不懂那些個水車,堆肥箱是什麼東西,但聽聞作用!一個個驚得不行!
這些東西,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地方官青雲直上。
可現在,這些足以改變一州一府民生的東西,竟然全都出自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將領之手?
趙辛的面色越來越沉,他將手中的竹簡遞給身邊的太監,示意傳閱百官。
當那些刻著圖樣和文字的竹簡被傳到下面時,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
「這……這龍骨水車……天吶,若是此物為真,我南乾何愁沒有糧草!」
一個戶部的老臣看著圖紙,激動得渾身發抖。
兵部尚書李翰林,以及一眾武將,則被另外幾片竹簡上的內容徹底鎮住了。
「民生之外,蕭葉更懂兵事!他創立『三三制』戰法,令新兵亦可與老卒配合,戰力大增,專克騎兵!」
「他改良『複合弓』,射程與穿透力遠超我軍制式軍弓!」
「他發明『天雨蒸車』,一種可以拋射火球的戰爭巨獸,一輪齊射,便可讓數千敵軍化為焦炭!」
「他還拿出了『長瞄銃』,其射程與準度,遠在京城神機營之上!」
趙承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整個金鑾殿中。
滿朝文武,無論文臣武將,無論派系,此刻全都愣在原地,齊齊失聲。
他們看著手中傳閱的竹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龍椅後方,那道一直被珠簾遮擋的、默不作聲的身影,忽然傳出了一個清冷的女聲。
「若真有如此多的神物相助,或許,他真的能守住青山城。」
是皇后蘇昭儀。
「陛下,臣妾的宮中,恰好有一名奴僕,乃是青山城人士。前些日子他父親病重,臣妾恩准他返鄉探親,月前才剛剛歸京。」
「據那奴僕所言,青山城如今確實出了一位蕭將軍。他的一些事跡,在北疆早已傳為神話。」
皇后頓了頓再次說道。
「他初到黑石屯,便首創『三三制』,以兩百新募騎兵,不傷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就收服了數百流寇。」
「不過數月之間,他收攏周邊潰軍,整編流兵,硬生生拉起了一支數千人的隊伍。」
「他曾以三百新兵,配一百黑雲騎,在野外設伏,一夜之間,全殲北莽千人斥候隊。」
「他以『天雷地火』大陣,大敗北莽可汗之子呼延博的數萬大軍,更在萬軍之中,親手斬下呼延博的首級,!」
皇后每說出一件戰績,大殿裡百官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尤其是那些剛剛還在叫囂著要放棄青山城的武將,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些戰績,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他們這些所謂的名將汗顏。
而如今,這些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竟然全都發生在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年輕人身上。
龍椅上的皇帝趙辛,越聽,心越沉。
他不是在為南乾得此良將而高興,而是在恐懼。
如此少年英雄,如此驚天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若是出身哪個世家大族,手握如此功勳,那便是功高蓋主,取死之道。
可偏偏,他查過,這個蕭葉,毫無根基,甚至父母已亡,孤身一人!
若是能將此人牢牢握在手裡,納為己用!
「既然你們都這麼看好這個蕭葉,」
「那你們說說,想替他請個什麼官?」
他抬起眼,看向下方再次陷入寂靜的百官,最終,目光落在了趙承淵的身上說道。
趙承淵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兒臣以為,蕭葉之功,當封從四品上將軍!」
他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龍椅深深一拜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剛剛z整個朝堂又炸開了鍋。
「什麼?上將軍?!」
「荒唐!一個參軍半年的新兵,直接封為上將軍?我南乾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先例!」
「八殿下,您這是在捧殺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