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拐出巷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陸川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是一封新郵件提醒。
發件人只有三個字:許承遠。
陸川的腳步停頓了半秒,心情沒來由地一陣通透。
魚咬鉤了。
回到504宿舍後,陸川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點進郵箱。
看著發件人那一欄的名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許承遠。
前世,這個名字在江城乃至國內的金融圈裡,是一個絕對繞不開的傳奇。這人是個骨子裡的交易狂,盤感敏銳得可怕,操盤風格更是兇悍精準,曾經帶隊在國際大宗盤上殺得血流成河。
可那是後來。
現在的許承遠,正處於人生最黑暗、最慘烈的低谷期。
他替前東家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鍋,名聲徹底臭了,被各大機構聯手封殺不說,還因為複雜的連帶責任,欠下了一屁股根本還不清的爛債。
現在的他,手裡別說有資金,連明天吃飯的錢都未必能安穩掏出來。
沒人敢用他,也沒人願意坐下來聽他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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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能精準地聯繫上他,是因為前世聽過的一段隱秘八卦。哪怕在最落魄、最沒資格上牌桌的那幾年,許承遠依然死死保持著盯盤的習慣。他會在一個小眾的海外財經論壇里,用一個沒人知道的馬甲,定期發一些深度復盤貼。
前兩天,陸川花了點時間,在那個論壇滿是落灰的角落裡把那個馬甲翻了出來。
直接發了一封站內私信。
「我手裡有筆資金,需要個乾淨利落的操盤手。」
「最近原油怎麼看?」
對於一個跌入谷底、背著巨債、做夢都想重新證明自己的人來說,這兩句話的殺傷力是致命的。
陸川移動滑鼠,點開了郵件正文。
沒有長篇大論的自我介紹,也沒有急於洗白過去的訴苦。正文只有寥寥幾句場面上的客氣話,下面掛著一個附件。
一份近期大宗商品的底層分析報告。
陸川點開附件,快速掃了一遍。
寫得不多。
行文間透著一股明顯的克制和極強的防備心。
裡面沒有誇誇其談的具體點位預測,也沒有信誓旦旦地保證能賺多少錢。
但是,切入點極准。
報告直接避開了爛大街的地緣新聞表面,一刀切進了供需端和資金情緒的底層矛盾。邏輯閉環做得非常漂亮,哪一段容易被情緒盤帶偏,哪一段是真實的資金進場,剖析得清清楚楚。
陸川盯著屏幕,眼底的讚賞更濃了。
這份報告寫得這麼克制,是因為許承遠怕網絡那頭的人只是個白嫖方案的騙子。他故意收著寫,只露骨架,不給血肉。
但哪怕只露出這一點鋒芒,也足夠證明他的本事。
刀雖然落滿了灰,但依舊快得嚇人。
陸川靠在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是真的覺得高興。
甚至比賺到那近四千萬的時候還要高興。
重生回來這大半個月,為了完成第一波原始積累,他天天熬夜通宵盯外盤,把大宗商品的每一波節奏都摳到了極致。錢是賺到了,可那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疲憊感,也確實把人掏空了不少。
他重活一世是來過好日子的,不是來當交易機器的。
現在真把許承遠聯繫上了,意味著他帳上那筆錢終於能長出成熟的結構。以後再有這種半夜盯盤、天天測算點位的髒活累活,全都可以名正言順地甩給眼前這個人去干。
自己只需要在最關鍵的節點把把方向,剩下的時間,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去享受大學生活。
一想到以後再也不用熬紅眼睛守在電腦前,陸川渾身都鬆快了。
他雙手重新落在鍵盤上。
沒有去點評那份報告的好壞,也沒有繼續在郵件里套話。
「明天下午三點,江城南區,拾葉茶舍。具體情況,見面聊。」
點擊發送。
屏幕一亮一暗,頁面跳出「已成功送達」的提示。
陸川合上電腦,心情極好地靠回椅子上。
韓東剛洗完臉從外面回來,一邊用毛巾胡亂擦著脖子,一邊正好瞥見陸川合上電腦,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笑意。
這東北壯漢立刻湊了過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老陸,你擱這兒看啥呢?笑得這麼春心蕩漾的。」
陸川瞥了他一眼。
「沒什麼,剛找到一個人。」
韓東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我去!你小子不會加上今天迎新那個學姐了吧?」
他壓著嗓門,滿臉痛心疾首。
「你這才開學第一天啊!該不會這麼快就要處對象了吧?哥們,你這就有點不講究了,能不能給504的單身狗們留條活路!」
陸川翻了個白眼。
「腦子裡除了處對象能不能有點別的。」
他懶得搭理韓東的日常發癲,隨手拉開抽屜,把桌面上幾根充電線收了進去,不再多解釋。
韓東還在那兒嘟囔著「長得帥就是好」、「一進校門就被盯上」之類的酸話。
宿舍另一頭,趙一帆靠在床頭,手裡那本英文書半天才翻過了一頁。
他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
可剛才那番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找學姐?處對象?
趙一帆在心裡短促地搖了下頭。
韓東那是純屬沒心眼,才會把陸川的笑往那種無聊的風花雪月上靠。
回想起不久前在蒼蠅館子裡,陸川隨口就能報出連頂級富二代都摸不到的奢侈品機芯減配內幕,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平靜和底氣,根本不像個會在意什麼迎新學姐的普通男生。
趙一帆目光微沉。
「找到一個人。」
這五個字從陸川嘴裡說出來,分量絕對不輕。
他有種直覺,陸川今晚找到的這個人,恐怕跟韓東嘴裡的大學戀愛扯不上半點關係,而是另一種能真正在水面下攪動風雲的東西。
趙一帆輕輕翻過一頁書,沒說話。
他只覺得,這個叫陸川的室友,身上的那層霧,越來越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