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推開門。
韓東眼巴巴地看了過來。
「陳總,咋樣了?」
陳子昂扯出一個從容的笑。
他往自己的椅子上一靠,儘量讓肩膀顯得放鬆,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大少爺姿態。
「打過招呼了。」
他把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
「咱們這棟樓太老,線路不行。但我家裡直接給後勤處施了壓,走了個特批,單獨給咱們504批了一台掛機。」
韓東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臥槽!真批了?!」
陳子昂不露痕跡地在褲腿上蹭了一把手心的汗。
「批是批了,不過流程還得走一會。」
他重新拿起手機。
「我催催那邊,讓他們直接派人過來裝。」
說完,他背對著室友,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操作。
打開同城服務,搜索家電安裝,直接點開最貴的那個頂配掛機型號。然後勾選了收費最高的「兩小時內加急上門包安裝」服務。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被他關成了靜音。
兩萬塊錢就這麼刷了出去。
陳子昂心在滴血,但面子算是保住了。
一個多小時後。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著外面電器外包工服的師傅滿頭大汗地扛著內機和外機衝進504。
「504是吧?加急的單子!」
一頓叮叮噹噹的猛烈操作。
新空調掛上了牆。
師傅滴的一聲按下遙控器。
強勁的冷氣瞬間噴涌而出,帶著新機器特有的乾淨味道,直接把宿舍里那股黏糊糊的悶熱一掃而空。
韓東站在風口底下,舒服得差點叫出聲。
「媽呀,活過來了。」
他轉頭看著陳子昂,恨不得當場磕一個。
「陳總牛逼!在江城這地界,陳總絕對是隻手遮天!」
師傅收工走了。
宿舍門重新關上。
韓東光著膀子吹著冷風,抓了抓後腦勺。冷風一吹,他那根直腸子的神經突然轉過了一個彎。
「不對啊子昂。」
韓東轉過頭,滿臉疑惑。
「既然是學校後勤處特批的,咋來的師傅穿的是外面電器城的衣服啊?」
「連個學校的工牌都沒有?」
他撓著頭。
「而且這都大半夜了,學校後勤處還加班給咱們送空調?」
這幾句話一出來。
陳子昂感覺剛吹在背上的冷風,瞬間變成了白毛汗。
他後背猛地一僵。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編藉口的時候光顧著想怎麼裝得高級,把外包師傅的衣服和上門時間這茬給忘得乾乾淨淨。
陳子昂結結巴巴,嗓子發乾。
「那……那個……」
他急得手心全濕了,半天沒擠出一句整話。
趙一帆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翻了一頁書。他那雙眼睛早看透了一切,但壓根沒打算出聲。
陸川拿著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把杯子放下。
「學校採購的單子本來就走外包。」
聲音平平淡淡。
韓東轉頭看他。
陸川神色自然。
「特批的單子,走學校庫房肯定來不及。八成是後勤處直接派給外面的合作網點加急了。」
他看向陳子昂,語氣隨意。
「能大晚上讓網點派人帶機器過來,還是陳總家裡路子廣。」
陳子昂如蒙大赦。
他猛地喘了一口氣。
「對,對對!」
他趕緊順坡下驢,頭點得像搗蒜。
「就是外包網點。後勤處那邊特意找的加急服務。」
韓東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還得是陳總家裡有排場啊。」
陳子昂出了一身冷汗。
他偷偷看了陸川一眼。
陸川連看都沒看他,正在翻著桌上的書。陳子昂心裡五味雜陳,之前那點較勁的心思散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全是複雜和感激。
要不是陸川這一句,他今天這臉就徹底丟到姥姥家了。
風波總算有驚無險地翻篇。
陸川站起身,拿起毛巾。
「行了。」
「冷氣也有了,大家趕緊洗洗睡。」
他看了眼韓東。
「明天一早還得去操場曬太陽站軍姿。」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
韓東剛才那點興奮勁瞬間垮塌,哀嚎一聲,叫苦連天地爬上床。
「我恨軍訓!」
陳子昂也如釋重負,趕緊端起臉盆往洗漱間走,生怕韓東再問出什麼要命的漏洞。
宿舍在冷氣的吹拂下,終於安靜下來。
洗漱完。
陸川擦著頭髮從洗漱間出來。
宿舍的大燈已經關了。
只有角落裡,趙一帆桌上的那盞檯燈還亮著。
趙一帆端坐在椅子上。
背脊筆直。
神情嚴肅、清冷,甚至帶著一絲學術探究般的專注。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原版書。
陸川準備上床,路過趙一帆身後。
餘光無意中掃過那本書封面上的暗紋和攤開的頁面文字。
前世混過各種高端局、英語詞彙量和閱歷極高的陸川,目光瞬間凝滯。
那上面華麗的英語詞彙。
根本不是什麼宏觀經濟學或者西方哲學巨著。
那是一本描寫維多利亞時代禁忌情史的、原汁原味的全英文帶顏色小說。
陸川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粗話。
他看著趙一帆。
這位冀省趙家大少爺,頂著一副生人勿近、仿佛正在思考人類命運的高冷模樣。
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滿篇讓人面紅耳赤的英文單詞。
連眉頭都微微蹙著。
陸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爬上床。
躺在枕頭上。
上一輩子大家同住了一個屋檐下整整四年。
居然硬是沒發現,這濃眉大眼、城府極深的世家子弟,骨子裡居然是個看黃書都要看全英文原版的頂級悶騷。
黑夜裡,陸川翻了個身。
背對著宿舍。
憋笑憋得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