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宿舍的四個人順著人流,來到了校門外的快遞驛站。
韓東走在最前面。
他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試圖從他老舅那句「放鹿頂你」的恐怖威脅里走出來。
在他看來,就算他老舅再怎麼硬核。大老遠從東北寄過來的東西,也就是個稍微大點的紙箱子。大家一人提個角,輕輕鬆鬆就能拎回宿舍。
「老闆,拿個件,尾號9188,名字韓東。」
韓東趴在驛站的櫃檯上報了信息。
驛站老闆正忙得滿頭大汗,低頭在掃描儀的系統里查了一下。
「韓東是吧?」
老闆連頭都沒抬,拿著筆往棚子外面的空地上一指。
「那個巨無霸,是你的。」
順著老闆手指的方向。
504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去。
在驛站外的空地上,安安靜靜地趴著一個體積誇張到令人髮指的巨型包裹。底座打著厚實的木托條,上面是一個足有半人高的加厚泡沫箱。外面還用黃色的寬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像個巨大的裝甲塊。
這畫面跟旁邊那些巴掌大小的普通快遞盒擺在一起,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韓東整個人直接懵了。
他瞪圓了眼睛,兩隻手懸在半空,腳下一步都邁不動。
趙一帆站在旁邊,目光在這個龐然大物上掃了兩圈。這位平時最穩得住的世家少爺,此刻眼神里也透出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已經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起了這玩意的體積和四個人的受力極限。
陸川看了一眼。
他心裡立刻得出結論。
這東西,絕對不是靠他們四個人徒手就能輕易弄回宿舍的。
陳子昂是最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
他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那個被木條和膠帶五花大綁的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東子。」
陳子昂半真半假地調侃了一句。
「你老舅不會給你寄了一整頭鹿吧?」
韓東咽了一口唾沫。
「不能吧。」
他回答得毫無底氣。
因為他實在太了解自己家裡那幫長輩的生猛作風了。
驛站老闆這時候正好拿著單子走出來,一邊撕底單,一邊輕描淡寫地給出了最後一擊。
「這件快遞兩百五十三斤。」
老闆把單子往韓東手裡一塞。
「點一下件,沒問題就趕緊弄走啊,太占地方了。」
兩百五十三斤。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這片空地上轟然引爆。
韓東徹底石化。
陳子昂臉上的表情管理瞬間失控。他甚至覺得剛才自己那句調侃已經無限接近了真相。
「我不信。」
韓東咬了咬牙,轉頭向驛站老闆借了一把美工刀。
「我今天非得看看,我老舅到底在裡面塞了啥能有兩百五十多斤!」
他走到那個巨型泡沫箱前,蹲下身子。
鋒利的刀刃劃開外面纏繞的黃色寬膠帶,發出刺耳的割裂聲。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最上面那層厚厚的泡沫蓋子給硬生生掀開。
蓋子一開。
一股帶著濃烈白霜的冷氣撲面而來。
箱子裡塞滿了大塊大塊帶著冰袋、被抽真空封裝好的暗紅色鹿肉。
「這全都是肉啊。」
韓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伸手在那些冰凍的肉塊中間扒拉。
「我老舅電話里不是說還有鹿茸和鹿血酒嗎?壓在最底下了?」
他用力掀開最上面的一大塊帶骨鹿排。
下一秒。
韓東的動作僵住了。
在那些鮮紅的肉塊正中間。
赫然端放著一個碩大無比、還帶著殘角的梅花鹿頭。
那頭鹿的毛髮被冰霜覆蓋,兩隻毫無生氣的眼睛半睜著,在韓東掀開肉塊的瞬間,正好死死地對上了韓東的視線。
「臥槽!」
韓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這身高一米八多、體重一百八的東北壯漢,腿肚子猛地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蹭了兩步,指著那個箱子,聲音都在發抖。
「它看我!」
「它在看我!」
電話里老舅那句「放鹿頂你」,以及童年時期被成年公鹿頂飛兩米的慘痛記憶,在此刻具象化了,狠狠地撞碎了韓東的心理防線。
陳子昂本來還站在旁邊看熱鬧。
聽到韓東的慘叫,他好奇地湊過去往箱子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
這位向來最講究潔癖和體面的本地大少爺,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連連往後退了三四步。
「東子,你老舅絕對是個狠人。」
陳子昂捂著嘴,滿眼驚悚。
「他這是連全屍都給你打包送來了啊。」
趙一帆站在原地沒動,只是默默地把目光移向了別處,顯然也對這種過於硬核的快遞內容感到不適。
只有陸川最鎮定。
他走上前,看了看箱子正中間那個死不瞑目的鹿頭。
陸川沒有退縮。
他伸出手,隔著塑料包裝,動作利落地將那個碩大的鹿頭往旁邊挪了挪。
隨著鹿頭被移開。
下面用防震氣泡膜嚴密封裝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
兩大桶色澤暗紅的鹿血酒,幾包品相極佳的極品鹿筋,還有被保鮮膜包的嚴嚴實實的鹿茸。
「東西都在底下。」
陸川收回手,語氣平靜。
韓東還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老舅這是真殺了一頭鹿啊……」
他聲音里透著揮之不去的絕望。
「他把肉給我寄過來也就算了,他還把頭單獨放在正中間。這是警告!這絕對是對我在電話里支支吾吾的警告!」
這雖然聽起來像個好笑的童年陰影笑話。
但擺在504四個人面前的現實麻煩,卻一點也不好笑。
韓東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一大箱子兩百五十多斤的生鮮,愁得直抓頭髮。
「這咋整?」
韓東指著那一堆開始融化冒水珠的冰袋。
「這些全都是生肉。咱們宿舍連個小冰箱都沒有,江城這鬼天氣,這玩意兒放一晚上就得發臭長蛆!」
陳子昂立刻表態,滿臉抗拒。
「絕對不能弄回宿舍。」
「兩百多斤的生肉要是爛在五樓,咱們以後連門都進不去。」
趙一帆也微微皺眉,表示贊同。
就在大家圍著這個巨型「生化炸彈」一籌莫展的時候。
陸川開口了。
「晚上的擼串先取消。」
他看著箱子裡的東西,給出了一套最順手、也最合理的解決方案。
「我知道一家專門做鹿肉的館子。」
陸川看著韓東。
「我們可以把這箱東西直接拉過去。」
「讓他們後廚幫忙把生鮮處理好,放在他們店裡的冷庫寄存。以後咱們想吃了,隨時過去讓他們現做就行。」
這話一出來。
問題解決了。
不用擔心鹿肉壞掉。
也不用費盡心思往五樓搬。
還能順勢把這批名貴食材變成504宿舍以後的專屬加餐資源。
韓東發懵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這行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不行,完全忘了一分鐘前自己還被那顆鹿頭嚇得跌坐在地。
「川哥,你又救了我的狗命。」
陳子昂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行,那就趕緊的。」
「趁著冰袋還沒全化,把這堆麻煩送走。」
方案定了。
但眼前的現實問題是,他們必須把這個兩百五十三斤、連個把手都沒有的巨大泡沫箱,從驛站的角落移動到方便叫同城貨運的路口。
真正的體力活正式開始。
「來來來,各抓一個底角。」
四個人一步一步的把這個巨大的箱子抬到了路口。
路燈已經全亮了。
箱子落地的瞬間,四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站在路邊大口喘息。
陸川拿出手機。
打開同城貨運軟體,低頭操作了幾下。
沒過多久,一輛帶著封閉車廂的輕型小貨車順著輔路開了過來,在路邊緩緩停下。
司機降下車窗,探頭看了一眼。
「你叫的車?」
「對。」
陸川點頭,走過去拉開貨車後廂的對開門。
幾個人立刻動手。
咬著牙,合力把那個巨大的泡沫箱抬起,硬生生地推進了貨車的車廂里。
「砰」的一聲悶響。
車廂門重重關上。
今晚最要命的這個大麻煩,終於被徹底裝了進去。
韓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陳子昂拍了拍手上的灰,如釋重負。
貨車駕駛室座位有限,坐不下四個人。
韓東拉開貨車副駕駛的車門,轉頭看向另外三個人。
「你們打車吧,我們跟著你。」
這個時候陳子昂剛好攔住了一輛計程車。
他坐在了副駕駛,陸川和趙一帆坐在后座。
陸川看向駕駛座上的計程車司機,語氣平穩,給今晚的這場突發硬仗定下了最終的路線。
「師傅。」
「去清鹿宴。」